第0224章 最后的抉择，代价已定

白玉堂的话让王安心下了然。要摆脱那等存在的控制，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万劫不复——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地上，像一座山。

“你确定能帮我摆脱它？”王安问。

“能。”白玉堂说，“但代价你自己听到了。万劫不复，不是说着玩的。”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条袖珍白龙，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三生镜，葬土，生死簿，劫主令，还有那个‘逆’——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白玉堂“切”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不屑，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等生灵，看你们这些‘死人’，就如同观画一样。你们都是画中人，画中的一切，在我等眼中并无秘密。”

“画中人？”王安皱眉。

“对。”白玉堂飞到他面前，伸出爪子指着王安的鼻子，“你，你们，诸天万界所有的生灵，都是画里的。你以为你是活的？你以为你有血有肉有情绪？在真正的活人眼里，你们只是画上的墨迹。”

王安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活天道说过的话——诸天生灵都是死尸，都是食物。原来在真正的“活人”眼里，他们连死尸都不如，只是画。

“你的上辈子，”白玉堂继续说，“你上辈子的上辈子，你上辈子的上辈子的上辈子——在我等眼中，清清楚楚。你未来会怎样，在我等眼中，也清清楚楚。当然，你被‘逆’操控，所以你的未来变数太多。但就算变数再多，我们也能看到无数种可能。”

“无数种可能？”

“对。”白玉堂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那无数种可能，实际上便是我等‘观画者’的博弈手段。你的未来，就如同棋子，要如何走，剩下的就是我等的博弈了。”

王安捏紧了拳头。

棋子。博弈。他的未来，他的命运，他的人生——在那些“生灵”眼里，只是一盘棋。他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把他推到哪儿就推到哪儿。他拒绝不了，抗拒不了。

“那我从‘逆’手里挣脱，不还是落到你们手里？”他的声音有些冷，“有什么区别？”

白玉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区别是有的。被‘逆’操控，你的未来肯定是万劫不复。但是若换我来执棋你的未来，你还有一线生机。”

王安都要气笑了。“我难道就真的一点选择余地都没有？”

“有。”白玉堂说，“你可以自己选择。”

王安心里一松。

“但是，”白玉堂继续说，“我自己看到的，你自己选择的未来，乃是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

“对。那代表着万劫不复，没有未来。你把自己搞死了。”

王安沉默了。自己选，会死。让别人选，还有一线生机。这就是他的命运？

“你可看到，我自己选择的未来，生死道消的画面？”他问。

白龙摇头。“没有。那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我看不到你死，也看不到你活。”

王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既然你没有确切看到我生死道消的画面，那是否说明——我也跳出了画面？”

白龙一怔。它歪着头，盯着王安看了很久。然后它大笑起来，笑声在洞天里回荡。

“倒也有这种可能！那一片黑暗，犹如属于你的这幅画被墨水覆盖，还真有这种可能！”

王安长吁一口气。此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我就选择自己的未来吧。”

白龙飞起来，围着他转了几圈，眼睛里满是兴奋。

“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它的笑声很响，很畅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们明知道你是被‘逆’操控的存在，却依旧选择了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看重的，就是你这一片如同被墨水覆盖的未来。有趣，有趣！”

王安心中一动。活天道也曾说过——“他们选择了我！”这个“他们”是谁？女娲？老乞丐？不对，不对。

“他们是谁？”他问。

白玉堂停下笑声，看着他。“他们是一群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冤魂。”

“冤魂？”

“对。”白龙的声音很低，“你若真的能跳出这一幅画，自然就会知道。”

王安心中一沉。自己的背后到底有着多少存在在博弈？女娲，老乞丐，或者说是冥罗大帝？逆？“他们？”还有那要窃取大道的黑手，还有那创造活天道的古老存在。

一层又一层，一个又一个。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无数只手抛来抛去的球，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到谁手里。

但他不想再这样了。

这一刻，王安心中无比坚定。

“我的路，我自己选。”

他不管白玉堂，右脚迈出，消失在洞天中。

蓝星，成州废墟。

风还是那么大，灰还是那么厚。王安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看着远处那座面馆的残骸。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灰不飞了，久到连天空都暗了下来。

“你来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安转身。

诡异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干枯漆黑的身体在暮色中像一截烧焦的木头。它的眼睛空洞洞的，但王安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诡异说。

王安点头。“我会放你出去。”

诡异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它没有说话，但王安能感觉到它在压抑着什么。

“但是，”王安说，“你要先复活我的家人。复活蓝星。恢复到被你毁灭之前的状态。”

诡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毛骨悚然，像骨头断裂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像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在笑。

“没问题。”它说，“但是有代价。”

王安心里一沉。“什么代价？”

诡异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代价就是——你需要向我许愿。”

“许愿？”

“对。”诡异说，“我将他们复活，而复活之后，你需要斩断与这片宇宙的因果。你的家人，蓝星上所有的人，甚至蓝星所在的里世界，都不会有人记得你。”

王安愣住了。“为什么？”

诡异悠悠地说：“你所牵扯的因果太复杂了。而这片宇宙，太过离奇。它不存在时空长河，所以寻常的逆转时空之法，根本无法复活他们。”

“那你怎么复活？”

“借你的愿。”诡异说，“你以你所承载的那诸多复杂因果发愿，我便可以借由此愿的力量，施展大乘造化之法，逆转时空，将这片蓝星和上面的一切生灵复活。”

王安沉默了。他明白了。他的因果太复杂了。女娲传人，龙虎战体，鸿蒙神体，三生镜，葬土，生死簿，劫主令，活天道残念，还有那个神秘的“逆”——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巨大的因果网。而这颗蓝星，这片宇宙，承受不住这团因果。

“复活后的蓝星，根本无法承受这份因果。”诡异说，“唯有将这因果斩断。”

“斩断的后果……”

“你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诡异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王安心上，“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女儿不会记得你，你的姐姐不会记得你，你的外甥不会记得你。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王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雨欣。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每次他回家都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喊“爸，你回来啦”。他想起王然。那个小心翼翼赎罪的姐姐，每天早上给他煮面，碗里总是多放一个蛋。他想起王安乐。那个戴着眼镜的瘦弱少年，低着头写作业，偶尔抬起头喊一声“舅舅”。

他们都不记得他了。他救了他们，但他们不知道。他为他们拼了命，但他们不知道。他爱他们，但他们不知道。

王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被遗忘。他不想成为陌生人。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很哑。

“没有。”诡异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确定你能复活他们？”

“确定。”诡异说，“只要你的愿够强，我就能做到。”

王安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带起灰烬，落在他肩上。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诡异的笑声，那些消失的人，那座崩塌的面馆。他等了两百多年。他修炼了两百多年。他拼了两百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不能放弃。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你。”

诡异的身体猛地一震。它盯着王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贪婪，不是癫狂，是震惊。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王安说，“他们不会记得我。但他们会活着。”

诡异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如你所愿。”

它抬起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光芒在闪烁。

“许愿吧。”诡异说，“用你所有的因果，用你所有的执念，用你所有的力量。许愿——让他们回来。”

王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漩涡，看着那片废墟，看着这座他出生的星球。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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