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果然日久见人心

卫明远被双规的余波在南江省官场漫延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家原本安份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们都在猜测，权衡。

省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秦市长有没有机会上位？成为安阳市新一任市委一把手？

省委对陶为民的辞呈和秦川的任命始终缄口不言，这份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安阳乃至省里一众观望者的心头，宋副省长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副省长办公室里，宋副省长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外。

马兴广垂手站在一旁，自从卫明远倒台后，自家领导就时常这样出神，显然是在掂量着安阳的局势。

“卫明远那步棋，走得太臭了。”

宋副省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本想借着女婿的事打压安阳的班子，顺便敲打一下秦川，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了。”

“秦川这小子，看着年轻，下手是真狠，也是真沉得住气。”

马兴广连忙附和，

“省长说得是，谁也没想到秦川手里攥着这么硬的证据，连卫副书记那样的根基，说倒就倒了。这小子，以后怕是南江官场的一颗新星。”

“新星？那也得看省委给不给机会。”

宋副省长捻灭了指间的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原想着让你去安阳跟他套个近乎，毕竟他在安阳的势头摆在这里，提前结个善缘总没错。”

“可你看省委这态度，迟迟不批陶为民的辞呈，也不宣布秦川的任命，这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马兴广心里门清，低声道：“您是怕省委另有考量，秦川这市委书记的位置坐不稳？若是他只是个暂代的，那我们倒没必要太热情，放低自己的身段。”

“你说到点子上了。”

宋副省长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官场之上，最忌站错队。

秦川若是能顺利接下安阳市委书记，那他背后的沈家再加上他自己的能力，未来不可限量，自己攀附一下无可厚非。

可若是省委只是让他暂代，转头从外地调个书记过来，那秦川顶多就是个有功之臣，没什么太大的上升空间，自己也犯不着为了他，得罪省里的其他势力。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别去安阳了，静观其变。省里的风向没定，我们就按兵不动，这才是为官之道。”

马兴广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宋副省长一人，他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官场，本就是趋炎附势的地方。

谁有实力，谁有前途，众人便围着谁转。

秦川如今看似风光，可一日没有省委的正式任命，就一日算不上安阳的天。

这一点，不止他宋某人清楚，省里市里的一众干部，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而安阳这边，秦川对此刻的局势心知肚明。

这日上午，他带着市发改委的主任去省政府汇报安阳市高新区的建设规划，想借着省里扶持地级市产业发展的东风，讨要一些政策和资金支持。

可对接的省发改委领导听了汇报，只是笑眯眯地打着哈哈，手里把玩着茶杯，“这事需要研究研究”

“省里的经费也很紧张，得统筹考虑”

“秦市长别急，我们会尽快给答复”，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秦川的诉求挡了回去。

从省政府出来，发改委主任脸色难看，忍不住道：“秦市长，这明摆着是故意搪塞我们啊！以前陶书记来省里汇报工作，他们也没这么敷衍过。这不是看省委还没下任命，故意拿捏我们吗？”

秦川脸上不见半分愠怒，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省政府大楼，语气平静，

“急什么？打铁还需自身硬，省里不给政策，不给资金，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安阳的发展，不能靠别人的施舍，得靠我们自己干出来。”

话虽如此，可秦川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清楚，这些领导的敷衍，不过是人性使然。

他们不想在省委态度未明之前，轻易站队，既不想得罪可能上位的自己，也不想因为太过支持自己，而惹恼省里的其他势力，索性用“考虑考虑”来搪塞，既不得罪，也不亲近，坐观其变。

不要说他们，就连安阳市下面那些干部。

此前卫明远刚倒台时，安阳的一众干部见秦川扳倒了省委副书记，手段凌厉，又暂代着市委全面工作，都纷纷找上门来。

一口一个“秦书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说着各种恭喜的话，恨不得立刻表忠心，攀附关系。

可随着省委任命迟迟不下，这些人的态度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有的干部在路上碰到秦川，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上前问好，只是远远地笑一笑，点个头，便匆匆离开。

有的干部汇报工作时，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直言不讳，而是话里有话，留着余地。

甚至还有些原本紧跟秦川的中层干部，私下里开始打探省里的风向，跟其他常委走得近了些，显然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对此，秦川一概视而不见。

他依旧每日早早地到办公室，批阅文件，主持会议，带队下基层调研，推进高新区建设、乡村振兴等各项工作，仿佛完全不受这些事情的影响。

刘勤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跑到秦川的办公室，满脸愤愤不平。

“秦川，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那些人也太现实了，前阵子还围着你转，一口一个秦书记。”

“现在见省委任命没下来，就一个个变脸，跟你保持距离，甚至还有人私下里搞小动作，这也太过分了！”

秦川正低头看着安阳县的乡村振兴汇报材料，闻言抬眸，放下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性。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他们想为自己留后路，无可厚非。”

“可他们也太势利了！”

刘勤勤依旧愤愤，“你为了安阳，扳倒了卫明远，稳住了班子，没日没夜地干工作，他们倒好，不仅不支持你，还在背后观望，甚至搞小动作，这也太寒心了。”

“寒心？倒也不至于。”

秦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勤勤，“他们的态度，恰恰说明，我这个暂代的负责人，还不够让他们信服。”

“也说明，安阳的班子，还需要好好整顿。等省委的任命下来，等我们把安阳的工作干出成绩，这些人自然会重新归位。”

“现在，让他们观望也好，让他们试探也罢，正好让我们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干事的，哪些人是趋炎附势的，这对我们以后整顿班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刘勤勤看着秦川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

她知道，秦川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在意，只是他的格局更大，眼光更远，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工作。

相比之下，自己的焦躁，反倒显得格局小了。

“你说得对，是我太沉不住气了。”

刘勤勤叹了口气，“放心，我会盯着下面的干部，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影响安阳的工作。那些真心干事的，我们好好培养，那些趋炎附势的，等风头定了，再好好收拾。”

秦川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嗯，辛苦你了。记住，不管外面的风向如何，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把安阳的发展搞上去，把民生实事办实，就什么都不怕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这份悬在安阳官场头顶的沉默，终于被省委的一份任命文件打破。

省委正式下发文件：免去陶为民同志安阳市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任命其为省民政厅党组书记、厅长；秦川同志全面主持安阳市市委工作，任命为安阳市市委书记……

提心吊胆，紧张了一个多月的陶为民拿着省委的任命文件，反复看了三遍。

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上的字迹，眼底的忐忑和迷茫，终于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他赋闲在家，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既担心自己的未来，也担心安阳的局势。

他以为，自己被逼辞职，会被调去某个闲职部门，从此远离权力中心，颐养天年，却没想到，省委竟任命他为省民政厅的一把手。

虽然只是厅级干部，级别上没有提升，可民政厅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更是第一线，而且是一把手，手握决策权，这个结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他知道，这背后，定然有秦川的功劳，若是秦川在省委面前说一句他的坏话，他的下场，绝不会如此体面。

想到这里，陶为民的心里满是感激，也带着一丝愧疚。

他愧疚自己当初的懦弱，没能和秦川一起扛住压力，反而选择了辞职逃避，可秦川却依旧念着旧情，在省委面前为他说话，给他争取了这样一个好的归宿。

当天下午，安阳市委大院便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正式传达省委的任命文件。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一致提议，为陶为民举办一场欢送会，既是为他饯行，也是感谢他这些年为安阳的发展所做的贡献。

欢送会定在安阳迎宾馆的贵宾包厢里，没有铺张浪费，只有安阳市委、市政府的一众常委和市直部门的主要领导，桌上摆着的，也是安阳的本地菜，喝的，也是本地的白酒。

陶为民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一扫往日的憔悴和落寞。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满是感慨。

“各位同志，今天，大家为我举办这场欢送会，我陶为民，心里很感动。”

“首先，我要感谢省委的信任，给了我去省民政厅工作的机会，也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的支持和包容。”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在安阳工作的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

“我看着安阳从一个小地级市，一步步发展起来，看着安阳的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很欣慰。”

“当然，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有很多遗憾，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说到这里，陶为民的目光落在秦川身上，眼底满是感激和期许，“秦川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是你扛住了压力，稳住了班子，把安阳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

“安阳的未来，就靠你了。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安阳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安阳的老百姓，一定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秦川也站起身，端着酒杯，对着陶为民微微颔首，“陶书记，您太客气了。”

“您在安阳的这些年，为安阳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们都是站在您的肩膀上干事。以后，您去了省民政厅，还请多多关照安阳的工作，多多指点我们。”

陶为民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常委，“各位同志，我走之后，安阳的班子，就靠秦川同志带着大家干了。”

“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支持秦川同志的工作，把安阳的各项工作做好，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不辜负安阳老百姓的期望。”

“陶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一众常委纷纷站起身，端着酒杯，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一刻，之前那些态度暧昧、观望试探的干部，此刻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容，眼神里也满是坚定。

省委的文件已经下发，秦川的核心地位已然明确，陶为民也有了好的归宿，安阳的天，终于彻底放晴了，他们也无需再观望，只需一心跟着秦川，干好工作。

陶为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两章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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