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默契真得很奇妙

城门口尘土飞扬，人走车过，每个路过华国人的脸都控制不住紧绷。

谢殊虽然叽里呱啦嘴巴不停，但也同样含胸低头，灰扑扑的身影存在感并不高。

乞丐推着一辆小木车，阿水拘谨靠坐，刘海遮住半张脸，腿上搭着的灰色毛毯抓得皱巴巴。

“六六，慢点走不着急，你跑着走咱饭前也到不了。”

谢殊侧过头：“淼淼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到地方啦。”

.......

这距离金陵城最近的村庄是姚村，步行至少两小时。

乞丐扶了下肩膀，侧头应声：

“哎！”

可能是胳膊不好，推动起车辆明显有些吃力。

谢殊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他两眼。

不识字，长得丑，缺耳朵，岁数大，干活还不利索。

.......怪不得当乞丐。

这么脆的胳膊，是怎么做到在三个鬼子中间夹起他和阿水，跑了那么久的夜路的呢？

“一间铺子少了。”

谢殊突然出声，喃喃道：“六间吧，六六大顺，以后就是六老板，六小老板，六小龄童......六小龄童是谁？”

脑袋瓜乱乱的。

他拄住拐，加快速度往前挪。

腿上的伤口已经长好很多，可以落地，但走多了还是会疼，那个半吊子学徒说最好躺在床上静养。

拐杖是一根又长又直的木棍，最上方缠着布条。

“哐哐哐！”

谢殊正抡得起劲，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喊。

“谢殊？！”

声音带着一分惊喜四分试探还有三分的不可置信。

.......什么玩意？

谢殊抡木棍的动作一顿，心头猛跳想骂人。

疯了吧！

谁胆这么大！城门口还有鬼子看门就喊这么大声！

他猛回头，视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

几名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人正在往这瞧。

“？？？”

谢殊下意识就越过他们朝其他地方看。

没别人了。

城门口本来人就少。

大屠杀刚过去两个月，阴霾笼罩在城市上空尚未消散。

现在敢进城，要么是来寻不知死活的亲人，要么是要钱不要命，想趁乱倒卖碰运气，都是些胆大的主儿，东挪西凑也没几个。

......真是那几个日本人在叫他？

就遥遥瞥视那几秒钟，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鬼子群中冲出来。

那人步伐极快，极力克制住才没有迈步跑，直直奔向谢殊的方向。

.......

默契，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有时，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沟通与眼神交流，便能做出相同的行为。

就在那个日本人冲来时，谢殊腿也不瘸了，乞丐胳膊也不疼了。

两人一车，齐刷刷蹿了出去。

身后的日本人：“......”

“谢殊！我是金川！”

“......?”

金什么他妈的......川？

听见熟悉的名字，谢殊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脚下步伐没停，对方的人脸离他越来越远。

青年并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挥动胳膊。

他的相貌极轻，一张娃娃脸，黄褐色军帽刚刚摘掉拿在手上，发丝有些变形。

五官确实与金川有些神似。

只是身材抽了条，完全看不出从前那副唯唯诺诺可怜虫的模样。

......

犹豫片刻，谢殊脚步放缓，余光看向身侧推车跑的乞丐，嘴不动低声道：

“六六，你推车继续往前跑，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再转弯，等下我去追你。”

“好。”

两人交流过后，谢殊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两秒钟，朝向金川走去。

自从六年前，金川一家搬回日本，两人再未见过面，只是偶尔书信往来，互相邮寄当地特产。

今年谢殊十四岁，正在逃难。

今年金川二十一岁，黄褐色军装穿得干净整齐，前呼后拥着的是罪魁祸首。

一别数年。

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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