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CMS年会 五【徐教授来了】

万柳书院到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不过十公里左右。

全程基本都是快速路，石南开车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

后座上，徐辰闭着眼睛，头微微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阳光一晃一晃地落在他脸上，在眼下那一层明显的青黑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石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跟了徐辰这么久，这种长时间闭关的场面他其实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可每次看到，还是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佩服。

大半个月闭门不出，连正常作息都顾不上，就为了死磕一个外人听都听不懂的问题。

这要换作普通人，早就把自己逼疯了。

可这些人偏偏乐在其中。

……

他再次看了后视镜一眼，心里刚升起一点敬佩，忽然又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嗯？

等等。

石南眉头微微一挑。

徐教授这不是刚闭关出来吗？

怎么看着不像呢？

按照石南这几天送饭时看到的状态，徐辰昨天明明还是一副“差点被数学吸干阳气”的样子，胡子拉碴的。

可现在呢？

虽然神色憔悴，眼神深处也明显有熬夜后的疲惫，但脸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简单打理过，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外套，袖口甚至还整齐地挽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石南心里顿时有点绷不住。

好家伙。

徐教授嘴上说情况紧急，电话打完就上车，结果还是抽空捯饬了一下？

石南越想越觉得好笑，不过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还是非常克制地把嘴角压了下去。

……

十分钟后，车辆平稳地驶入国际会议中心所在的园区。

作为专业的安保人员，石南对这种大型场馆的结构和动线了如指掌。他没走正门，而是熟练地绕过几个隔离墩，直接把车开到了距离二号报告厅最近的专用侧门外，随后出示了证件，直接将车绕到了二号报告厅最近的侧门通道。

车刚停稳，徐辰道了声谢便推门下车。

石南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徐辰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车窗外，阳光正好。这个视角，恰好能将那个孤独的背影与远处恢弘的会议中心主楼框进同一个画面。

很多年后，一部记录21世纪数学史的纪录片，会把机位架在现在石南几乎相同的位置。镜头从静止的车头缓缓抬升，然后镜头缓慢抬升，逐渐成为俯瞰的全景视角，可以看到徐辰走向会场人群的整个过程。

那个镜头的运镜之巧妙、意境之深远，被无数电影学院的学生反复拉片分析。

而此刻，全世界只有石南一个人，独享着这个未来会被载入史册的黄金视角。

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

二号报告厅侧门外。

田刚、王博、李建宇，以及好几位数学会的筹备人员，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有记者围堵，也没有人刻意起哄。

可当那道略显清瘦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迈步走进大厅时，门口所有人的动作，还是下意识地停了一停。

有人本来正低头看手机。

有人正跟旁边的同事交代转播事宜。

下一秒，所有声音都轻了下去。

那是一种对于即将发生的历史级事件的敬畏。

就如同1927年第五届索尔维会议前夕，玻尔与爱因斯坦在走廊相遇时，周围所有物理学家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声息。

……

徐辰就那样走了过来。

步子不快，也不慢。脸色仍带着闭关后的疲惫，可眼神却异常清醒。那不是休息充足后的轻松，而是一种把什么东西彻底想通以后，才会有的平静。

田刚第一个迎上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消瘦了不少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终于把人盼回来了的踏实。

最后，这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徐辰的肩膀，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来了？”

徐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很稳。

“来了。”

简单的寒暄。没有豪情万丈，没有慷慨陈词。

后来许多亲历者在回忆录里都写过这一幕。有纪录片导演嫌它不够戏剧，擅自改成了“我解开了”。后来王博教授为此公开批评了不止一次。

……

此刻站在旁边的众人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悬在全球物理学和数学界头顶大半个月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有人伸出手，要把它接住了。

王博和李建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种情绪。那是属于亲历大历史时刻的荣幸。

田刚没有再说别的。

他退后了半步，将通往会场内场的大门，完完全全地让了出来。

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在此之前，他是挡在徐辰身前的盾牌，替他扛下年会的压力，替他守护那最后的宁静。

而现在，他是为新时代揭开帷幕的引路人。

……

侧门被推开的一瞬，一股沉闷而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原本低低嗡嗡的议论声，在看清门后那道身影的刹那，犹如被无形的利刃斩断，骤然沉寂。

几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但那种极致的静默，却比世界上最震耳欲聋的掌声还要沉重，还要令人头皮发麻。那是上千名代表着人类最顶尖智力的大脑，在面对真正能开拓未知的引路者时，所展现出的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他们当然不是在膜拜一个人。

真正的数学家不会膜拜任何人。

他们敬畏的，是这个人身后那片尚未被人类照亮的未知。

而徐辰，是此刻全世界唯一一个从那片黑暗里活着走回来，并且手中似乎还握着火种的人。

……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徐辰缓缓走进了会场。

他沿着那条被人群自发让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讲台。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停顿。

只是走到讲台中央，放下手里那份薄薄的提纲，抬眼看向全场。

刺目的射灯照亮了穹顶。

偌大的报告厅，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连最角落里站着的人，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二号报告厅里，几乎所有人都生出同一种感觉——

那位握着真理权杖的主人，终于踩着漫天风暴，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座。

史诗的大幕，在这一刻，轰然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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