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一旦断不干净，就会永远反复

夜色沉沉，向来就寝很早的沈卿云，今夜屋中仍旧亮着一盏烛光。
　　苍猊犬守在房屋门口，时不时闷闷的低吠两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看来是小秦氏觉察到了她什么，今日在她的院外安插了不少眼线。
　　沈卿云在心中冷笑一声。
　　小秦氏来不及咯，她这几日都不准备翻墙出府，她怕是又要白守着一段时间了。
　　沈卿云并未被外头的动静扰乱心神。
　　她昨夜从裴珩那可不是空手回来的，还打包了许多药材。
　　裴行之人可真好，不仅仍由她拿，给送了她一个大.麻袋让她装。
　　如今，她在烛光下，细细的分拣归类。
　　这些药材不仅是她用来配备压制体内的渴肤症，还有一些是她准备调制成防身的毒药。
　　李阿牛的教训她还牢牢记着呢。
　　她这具身体没有什么武力值，若是遇上危险，有这些毒物傍身，才能多一层倚仗。
　　况且……
　　沈卿云从中捻起一束晒干的萱草，映着烛光跳跃的眸底隐着几分淡淡的期待……
　　两日后——
　　“祖母，这是您要的茶。”
　　沈卿云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为她烹煮茶汤，又晾至八分烫，这才送到老夫人手边。
　　自沈老夫人又把她留在身边管教开始，不仅对她的要求越来越多，还对她愈发挑剔，处处都要寻由头。
　　可沈卿云像是那泥巴捏的人儿，什么脾气也没有。
　　老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有时候老夫人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团棉花。
　　沈卿云之前冥顽不灵的模样去哪了？
　　老夫人接过茶汤的时候，特地抬眼看了一下在她面前乖乖垂首的沈卿云。
　　她眉头皱起，还没有喝上一口茶呢，便指责道：“怎么来得这么晚，让你煮个茶都这么磨蹭。”
　　沈卿云皮笑肉不笑。
　　“好，孙女以后动作再快些。”
　　老夫人看着沈卿云在自己手下，无论自己怎么挑剔，她都从不辩驳一句，表示十分的满意。
　　她这才将沈卿云送来的茶汤一饮而尽。
　　可向来提神的茶汤如今似乎都不管用了。
　　热茶熨帖着身子，泛起热意时，困意和疲倦也在上头。
　　老夫人一抬手，一旁的老婆子连忙上前搀扶。
　　“你今日继续抄昨日未抄完的佛经，写完之后还要替我在佛祖面前好好吟诵，不许有任何懈怠。”
　　她丢下一句吩咐后，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打算让人扶着自己回内室歇息，哪里还有精力在挑沈卿云的错处。
　　“好的，祖母。”
　　沈卿云句句有回应，乖巧得不行。
　　老夫人忍不住同伺候的人絮叨道：“怪了，我觉得我怎么觉得我今日的身子格外沉，总提不起精力呢？”
　　老婆子连忙宽慰道：“老夫人许是这两日管教二小姐累了吧，等您睡醒，我便差人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老夫人点头，颔首应了一声“好”。
　　沈卿云听着这番话，心中并无波澜，只是余光悄悄的落在方才老夫人饮过的茶盏上。
　　她这两日侍奉茶水时，早就将磨成药粉的萱草融于其中。
　　萱草无毒，更不会危及性命，只是被磨成细粉会增加药效，不需要长时间，便能使人心气涣散，整日昏沉萎靡。
　　就算请来了大夫，大夫也诊不出缘由，只会认为老夫人年事已高、气血不足，然后一味的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可偏偏寻常补药又与萱草药性相冲，老夫人只会越补越虚。
　　沈卿云轻轻一哼，双手负于身后，再无先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只可惜，她能给老夫人下药，却找不到给小秦氏下药的机会。
　　沈卿云心中不免可惜，然后大摇大摆的去了佛堂。
　　堂中檀香袅袅，漫卷四周，案上还摊着沈卿云昨日未抄完的经卷。
　　从前为了扮乖，她都是认认真真的抄写，如今她才不费那般精力呢。
　　这几日伏低做小、事事顺从的模样可不是白装的，老夫人早就笃定她不敢忤逆，何况她现在开始精神不振，才不会管这么细致呢。
　　她随意提笔敷衍写上几页，待到日暮又要焚化。
　　青烟一散，谁又能分辨纸上写了多少？
　　沈卿云提笔，懒洋洋的在纸上写写画画，鼻尖萦绕着屋内的檀香。
　　从一开始闻不惯这种香气，到眼下她已经不知不觉的适应。
　　沈卿云和裴珩戒断也有两日了，身上潜藏的渴肤症也渐渐生出反噬。
　　白日里时皮肤下总有一阵又一阵的细碎痒意爬过，令她心神浮动，但并未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沈卿云为此，在袖中特地藏了一只药囊，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凑近闻一闻。
　　她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能坚持多久。
　　但这是一种瘾，一旦断不干净，就会永远反复。
　　不得不说，小秦氏能想到用这种人来控制人，简直太厉害了。
　　沈卿云一想到这，不禁恨的咬牙切齿。
　　情绪波动间，她的身子似乎更难受了。
　　沈卿云嗅着药囊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加……
　　另一边——
　　“小舅舅……”
　　书房门扇虚掩，小皇帝轻轻一推，原本略显昏暗的书房忽然照进一束光。
　　他一想到自己的小舅舅身负眼疾，便又赶紧合上门，屋里恢复了柔光。
　　“阿瑾，你怎么又私自跑出宫了？”
　　裴珩沉稳的声线先一步传出来，带着帝王之师独有的严厉，又有几分长辈操心的无奈。
　　从小皇帝出宫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小皇帝似顿住了脚步，然后便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书案前。
　　待看见裴珩时，他不由得惊道：“小舅舅，你眼伤是不是又严重了？可你不是前几日上朝的时候不是没有再戴这条眼纱了吗？”
　　桌案上，裴珩一身绛紫衣袍，周身漫着一层朝堂权臣的威压，沉稳锐利，压得人心中无声紧张，和夜里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很不相同。
　　他面上覆着一条眼纱，却丝毫不影响他手中的朱笔批阅文书。
　　小外甥话语里的关切是真的，但裴珩也心知少年故意岔开自己的问话。
　　陛下已经十二岁了，有自己的主见与心性，不该再事事严苛拘束。
　　裴珩没有过度追问，淡声道：“无妨，只是因为这两日处理的政务比较多，有些伤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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