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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祭坑夺髓


炸开庙门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碎石混着尘土从石阶上方滚落,几道漆黑的邪气顺着缝隙灌进祭祀坑,阴冷的腥气瞬间盖过了龙髓的清润。
三道黑影一前两后掠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时连尘埃都没惊起多少。
为首的人身穿宽袖黑袍,左脸刻着暗红色的龙纹图腾,手里攥着一柄青铜小铃,目光扫过祭台上莹白的光团时,瞳孔骤然收缩,掩不住的贪婪从眼底溢了出来。
常生早已退到石柱后方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轻。
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脸上的图腾,是苍梧古国祭祀一脉的标记,比之前那些死士身份高得多,修为也至少强了数倍。
显然这些人一直潜伏在山神庙周边,没走也没硬闯,就是在等有人破开禁制,好坐收渔翁之利。
“出来吧,常先生。”黑袍人摇了摇手里的青铜铃,细碎的铃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扰人心神的邪力,“禁制是你开的,精血是你放的,躲着也没用。乖乖把玉璧和龙髓交出来,我可以做主,留你一具全尸。”
他身边的两个随从立刻分散开,封住了石室两侧的退路,手里各持一柄骨刃,刃身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邪毒。
常生没有出声。
他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的石柱上,神识顺着石壁游走,悄悄引动九层禁制溃散后残留的金光。
这些余威看似零散,实则还顺着祭台纹路流转,只要找准节点,就能化作突袭的利刃。
他现在精血亏损、道力不足,正面硬拼胜算极低,只能借地势出其不意。
黑袍人见他不答话,冷笑一声,抬手就往祭台方向走:“既然你不肯现身,那我就先取了龙髓,再慢慢揪你出来。我倒要看看,陨蛟渊底耗空了根基的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脚步刚踏出两步,脚下的石砖忽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
常生在暗处指尖一凝,残存的禁制金光骤然收紧,像数根无形的长针,朝着三人脚踝刺去。
两个随从反应不及,闷哼一声被刺中腿弯,踉跄着跪倒在地,小腿瞬间麻了大半。
黑袍人反应极快,足尖点地掠回半空,青铜铃猛地一摇,一圈黑色音波散开,硬生生震碎了袭来的金光。他望向石柱后方,眼神阴鸷:“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啊,残烛之火,烧不了多久。”
他不再试探,左手捏诀,右手铃音加急,石室四周的浊气瞬间翻涌起来,顺着石壁缝隙往内部钻。
地底本就因龙髓现世躁动不安,被铃音一引,浊意更是狂暴,整间石室都开始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常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白衣沾着尘土,左胸的伤口又渗出血迹,在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
他脸色苍白如纸,唯独眼神依旧清明,指尖稳稳扣着腰间的玉璧。
“苍衍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细碎的铃声。
“少主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黑袍人嗤笑,“实话告诉你,少主本就打算提前动身,如今龙髓现世,他今夜就能到青石镇。
你识相的话,自缚请罪,或许还能少受些苦。”
常生没接话,目光扫过祭台中央的龙髓。方才禁制全开的时间太短,他只碰了一下就被打断,龙髓还稳稳悬浮在原处,清润的光晕在浊气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心里清楚,拖得越久,地底的浊龙越躁动,对方的援兵也会越多,必须速战速决。
他主动动了。身形贴着石壁掠出,指尖凝起一缕混着龙髓余韵的清气,化作薄刃直取黑袍人持铃的右手。
他的速度不算快,却精准掐准了铃音换气的间隙,角度刁钻,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躲闪。
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青铜铃的邪音一次次撞向常生的神魂,他凭着千年定力死死扛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经脉里的邪毒也趁势蔓延。
黑袍人越打越心惊,对方明明气息虚浮得像风一吹就倒,可招式章法稳得可怕,每一击都落在自己的破绽上,明明修为远胜,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黑袍人怒喝一声,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青铜铃上。
铃身瞬间泛起血光,邪气暴涨数倍,石室里的浊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连龙髓的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地底的震动骤然加剧,一声沉闷的、像巨兽低吼的震颤从岩层深处传上来,整个祭祀坑都晃了晃,石壁裂开了数道细纹。
这一下不分敌我,常生胸口发闷,黑袍人也脸色发白,只是他早有准备,摸出一张邪符贴在胸口,硬生生扛住了反噬。
他抓住常生身形微滞的瞬间,骨刃裹着黑气狠狠刺向对方心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封死了所有躲闪的角度,摆明了要一击毙命。
常生避无可避,索性不闪不避,左手迎着骨刃探出去,右手却反手伸向身后的祭台,稳稳握住了那团莹白的龙髓。
清润磅礴的生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大半邪毒,他指尖聚力,迎着骨刃拍出一掌。
金白相间的光从掌心炸开,黑袍人惨叫一声,骨刃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肩头血肉模糊,连左脸的图腾都黯淡了几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常生:“你疯了!直接触碰龙髓,你就不怕彻底惊醒浊龙,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常生站在祭台旁,右手握着龙髓,指节微微发白。龙髓的力量确实强,可也像滚烫的烙铁,顺着经脉灼烧他的神魂,强行催动的代价极大。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没什么波澜:“要死,也是你先死。”
黑袍人咬牙还想再打,地底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头顶的石块大块大块往下砸,石阶入口已经开始坍塌。
他心里清楚,再耗下去,别说抢龙髓,自己都要被埋在这祭坑里。何况常生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强弩之末,真逼急了对方拼个鱼死网破,自己得不偿失。
“你等着!”黑袍人恨恨地抹掉嘴角的血,扶着两个受伤的随从,“少主今夜就到,我看你能护着这破镇子几时!到时候,我要你跪着把龙髓和玉璧献上来!”
他撂下狠话,转身掠上石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庙门的破洞外。
石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碎石滚落的声响和地底沉闷的震颤。
常生紧绷的肩背一松,踉跄着扶住祭台边缘,喉间涌上腥甜,他低头咳出一口血,里面混着淡淡的金光。
掌心的龙髓还在发烫,清润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可也在不断挑动地底的浊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龙髓,又摸了摸腰间的玉璧。两样东西靠得近了,玉璧上的玄字符印就会微微发亮,和龙髓的光晕互相呼应,连带着地底的震动都稍稍平复了一些。
像是天生的阴阳两极,彼此制衡,又彼此依存。
常生忽然想起祭祀坑壁画里的最后一幕——清龙陨落前,将自身龙魂一分为二,一半凝髓沉于祭坑,一半化气镇于地眼。
国师与玄姓高人千年布局,守的从来都不只是封印,更是这两份清龙遗泽。
他收起龙髓,沿着开裂的石阶往上走。走出山神庙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神庙塌了小半,四周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龙髓现世的影响,已经开始往地表蔓延。
回镇的路上,迎面撞见了慌慌张张的镇长。老头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常生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先生!不好了!又有三家的孩子倒下了,身上长了黑斑点,烧得直说胡话,连郎中都没办法!”
常生心里一沉。
是黑袍人临走前动的手脚。
对方拿不到龙髓,就拿镇民泄愤,用邪术加深浊气侵染,既耗他的心神,也逼他妥协。
他跟着镇长去看了孩子,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浊气已经侵入了脏腑,普通的药物根本没用,只能用龙髓的清气暂时压制。
可龙髓只有一团,镇里有上百户人家,总不能一直靠龙髓续命。
安顿好病人,天色已经擦黑了。
常生回到客栈,刚推开房门,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后山方向投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更具压迫感。
不是浊龙。
是苍衍。
对方比黑袍人说的还要快,已经到青石镇了。
常生走到窗边,望着后山黑沉沉的轮廓。夜风卷着浊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祭祀香灰味。
龙髓在怀里发烫,玉璧在腰间轻颤,地底的浊意也在缓缓翻涌。
陨蛟渊底的死局,他赌赢了。
可这一局,敌暗我明,民在刀俎,他连赌的筹码都少得可怜。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伤口还在疼,经脉里的邪毒也没清干净。
可他的眼神依旧很稳。
千年都守过来了,没道理在一座小镇前退半步。
夜色渐浓,山神庙的方向亮起了点点火光。
苍衍的人,已经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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