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军训

九月二日，军训正式开始。

清晨六点，哨声在宿舍楼下炸响。

林安澜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楼道里一片兵荒马乱。

有人撞翻了脸盆，有人找不到鞋，有人喊“谁穿了裤子”，有人叫“我的帽子呢”。

刘卫东从上铺跳下来，踩了林安澜一脚，又赶紧跳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扣子扣错了位，又解开重扣。

赵大勇动作最快，已经洗漱完毕，站在门口催大家。

梁家荣裹着毛巾被不肯起，说再睡五分钟，被赵大勇一把拽起来。

吴志强眼镜找不着了，在床上摸了半天，最后在枕头底下翻出来。

八个人像打仗一样冲下楼。

楼下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新生，穿着统一的绿色军训服，歪歪扭扭，有人裤子长了卷起裤脚，有人衣服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有人帽子太大遮住了眼睛。

林安澜的军训服还算合身，穿在身上精神得很。

“立正。”教官的声音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教官姓孙，二十六七岁，黑瘦，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说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学生，是兵。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听明白没有！”

“明白！”这次整齐多了。

孙教官带着他们跑步、站军姿、走队列。

操场上尘土飞扬，太阳火辣辣地晒着。

不到半小时，有人开始晃，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悄悄抹汗。

林安澜站在第三排，腰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高中军训过，他知道规矩，教官没让动，再难受也得忍着。

刘卫东站在他旁边，腿已经开始抖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衣领上。

赵大勇站得稳当，像一棵树。

梁家荣站在后排，帽子太大，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从他微微发抖的肩膀能看出，他也在硬撑。

“休息十分钟。”孙教官终于发话。

队伍一下子散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跑去喝水，有人扶着墙喘气。

刘卫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以为军训就是走走步，没想到这么累。”

林安澜递给他水壶，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

梁家荣靠在墙上，把帽子摘下来扇风，脸上全是汗。

“我后悔了，我当初应该报广州的大学。”

赵大勇说：“这才第一天，你就后悔了？后面还有半个月呢。”

梁家荣哀嚎一声，把帽子盖在脸上。

林安澜没歇着，帮生活委员梁家荣去领绿豆汤。

食堂门口支了一口大锅，绿豆汤熬得稠稠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

林安澜端着一大盆绿豆汤往回走，路过历史系的方阵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林安澜！”

他转过头。

苏小曼站在队伍里，穿着军训服，帽子歪戴着，脸上晒得红扑扑的。

她冲他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也在军训啊？”

林安澜点点头，端着盆不好多说话，只说了句“注意防暑”，就匆匆走了。

身后传来几个女生的笑声，还有苏小曼小声说“别闹”的声音。

中午吃饭，食堂里挤满了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林安澜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刘卫东他们挤过来。

刘卫东一边扒饭一边抱怨：“我腿快断了，下午还要跑操。”

赵大勇说：“你那是缺乏锻炼，多跑跑就好了。”

刘卫东翻了个白眼。

梁家荣喝了一口绿豆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绿豆汤救了我的命。”

吴志强说下午要下雨，但愿吧，太热了。

果然，下午三点多，天空忽然暗下来，乌云翻滚，雷声隆隆。

孙教官看了看天，吹哨集合,“下大雨了，提前收操。

回宿舍整理内务，被子叠成豆腐块，明天检查！”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新生们抱头鼠窜，往宿舍楼跑。

林安澜跑得不算快，但稳，没摔倒，也没被人撞到。

跑到宿舍楼下，浑身已经湿透了。

几个舍友跟在他后面，淋成了落汤鸡，头发贴在额头上，嘴里骂骂咧咧。

“叠被子！”林安澜把湿衣服换下来，擦了擦头发，开始整理内务。

他把被子铺平，折成三折，再折成方块，用手指把边角捏出棱角。

刘卫东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样子叠，叠出来像个馒头。

林安澜帮他重新叠，一边叠一边教。

梁家荣叠了半天，叠出一坨，放弃了。

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就这样吧，反正教官也不会一个个看。”

赵大勇说：“你试试看，明天等着挨批。”梁家荣只好重新叠。

雨下了一夜，安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想着苏小曼，她笑得真好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军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站军姿、走队列、练军体拳、拉歌、半夜紧急集合……每天都有新花样，每天都有新挑战。

刘卫东从第一天累得瘫倒，到后来能站半小时军姿不动；

梁家荣从最初怕晒太阳，到后来晒成了“烧鹅色”，他自己都习惯了；

赵大勇一直是标兵，被孙教官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林安澜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项训练都完成得中规中矩，从没被批评过，也从没被表扬过。

孙教官有时候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可。

最难忘的是拉歌。

晚饭后，各连队围坐在操场上，你一首我一首，比谁嗓门大，比谁歌唱得齐。

刘卫东是拉歌的主力，嗓门大，胆子也大，站起来就喊：“东风吹，战鼓擂，咱们一连怕过谁！”

对面二连不甘示弱，立刻回击：“冬瓜皮，西瓜皮，你们一连耍赖皮！”

双方你来我往，喊得脸红脖子粗。

林安澜坐在队伍里，跟着大家喊，嗓子都喊哑了。

拉歌结束，大家意犹未尽。

刘卫东嗓子哑了，但兴奋得不行，说这是他军训最开心的时刻。

梁家荣说他嗓子也哑了，但那是被太阳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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