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踩点

　　周四下午，苏沉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来到和赵彦约定的地点。
　　苏沉到的时候，赵彦已经站在一栋居民楼的底商门口。
　　底商门头上挂了个土字招牌。
　　“和顺便民超市“，看着很是土气。
　　赵彦吸了一口烟，轻松地吐出一口眼圈。
　　看见苏沉来了，赵彦笑着说道。
　　“来了？”赵彦把烟掐灭，冲苏沉扬了下下巴，“走，咱先进去看看。”
　　苏沉倒是没有急着跟赵彦进门。
　　他先是站在门口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
　　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着。
　　赵彦回头看了苏沉一眼，眉毛一挑：“你站那看什么呢？”
　　苏沉指了指左边不远处的小区大门，肩膀一沉，“我在看人流。”
　　“赵哥，这个小区平时从哪个门进出的人多？”
　　赵彦想了想，说道：“是南门，就是你左手边那个。”
　　苏沉点了下头，随后，他就快步走向挨着南门的那家超市。
　　赵彦也跟着苏沉走进那家超市。
　　这个超市不算大，大概一百来平的样子。
　　顶棚上的日光灯管把白色瓷砖地面照得有点晃眼。
　　货架上摆着普通的粮油调料和日用品，超市的拐角附近，正有几个大妈在挑散装鸡蛋。
　　抢的那叫热火朝天。
　　苏沉没理会赵彦，自己绕着整个超市走了一圈。
　　他先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蹲下来，用手指在最底层的挡板上刮了一下。
　　指尖上沾了一层灰。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中间的过道，抬头数了数头顶的灯管位置。
　　之后，又侧过身，目光顺着过道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两眼。
　　赵彦双手插兜，一脸疑惑地跟在后面看着苏沉的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了认真。
　　只见苏沉走到收银台旁边，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伸手指了指收银台右手边一块空着的区域。
　　大概三平米左右的面积。
　　苏沉亮着眼睛说道：“就这里。”
　　赵彦走过来，皱着眉看了看那块地方，“这里？你不选靠门口的位置？”
　　他往门口那边努了努嘴，“门口那块地方大，位置也显眼，客人一进来就能看见。”
　　苏沉摇头，“赵哥，你在门口放，客人进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脑子想的是今天该买什么菜，谁会停下来看你的腊肉？”
　　赵彦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沉拍了拍收银台旁边的那面墙。
　　“你看这个位置，顾客结账的时候排队，眼睛往哪看？往右手边看。”
　　他又指了指右侧那扇窗户。
　　“再看那个窗户，下午两三点钟太阳从那边过来，自然光打在货架上，腊肉的颜色比灯光下好看十倍。”
　　赵彦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苏沉继续说道，“赵哥，我要的不只是卖货。”
　　“我要让每一个在这排队的人，拿起手机拍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区域的大小，“你想想，他拍的时候背景是自然光，产品上面有沈若溪写的文案，旁边再摆上试吃盒——他不用买，他只要发了朋友圈，就等于帮我做了一次推广。”
　　赵彦盯着苏沉，愣了两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又从上衣兜里拔出一支笔，低头唰唰地记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赵彦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苏沉。
　　那个眼神跟以前不同了，不再是看后辈的俯视，倒像是一个买卖人看另一个买卖人的郑重。
　　“行，就按你说的来。”赵彦把笔记本揣回口袋里，拍了拍苏沉的肩膀。
　　苏沉没再多说，又蹲下来量了一下那块区域的地面宽度，用手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赵彦站在旁边看他蹲在地上摆弄手机，忍不住摇了摇头。
　　“苏沉，你可真是个干活的料。”
　　苏沉头也没抬，“赵哥，你回头让人把这面墙重新刷一遍，白的就行，别搞花里胡哨的。”
　　赵彦应了一声，把这条也记在了本子上。
　　——
　　第二天下午，苏沉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
　　他到的时候，沈若溪已经坐在那了。
　　她正在抚摸桌子上的那一块硬纸板。
　　那块硬纸板大概有两个课本那么大，侧面还贴着用透明胶带粘的纸边。
　　苏沉走到沈若溪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那块硬纸板上。
　　沈若溪把纸板推到他面前，“苏沉，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苏沉疑惑地用双手捧起纸板，认真地查看。
　　那块硬纸板上写着六款产品的展示文案。
　　而且字迹很是端正，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更迷人的是，每一款产品的文案旁边还配了手绘的小插画。
　　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比如在腊肉旁边画了一个冒烟的灶台，在红薯干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偶尔在花生米旁边还画了一个酒杯，杯口还歪了一点。
　　这倒像是某个喝多的人放的，简直是传神一样。
　　苏沉看着那个歪酒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若溪，你这画的还挺有意思的。”
　　沈若溪的手指头搅着桌上的笔帽，眼睛亮的惊人。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苏沉笑着把纸板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有没有透光的地方。
　　看完正面以后，他下意识地把纸板翻过来检查背面。
　　发现背面是干净的白色。
　　苏沉的目光在扫到右下角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竟然有一行字，极小，小到他把纸板凑到鼻尖前面才勉强看清楚。
　　苏沉一看，发现那一行字还是用铅笔写的。
　　“加油，苏沉。”
　　四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深深浅浅叠了好几层。
　　旁边还是有橡皮的迹象，看的出来，那里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苏沉盯着那四个字，感觉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写得好。”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沈若溪坐在对面，脑袋几乎埋进了文具盒里。
　　但是她还是听到苏沉的声音。
　　此时，她的耳尖红得吓人。
　　苏沉抬了一下眼皮，瞟到她的耳朵，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之间隔着六份产品文案，也隔着一块硬纸板。
　　一时之间，竟然谁都没开口。
　　下一秒。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了第一遍，大厅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哗啦哗啦地响。
　　可他们没动。
　　片刻后。
　　音乐又响了第二遍。
　　管理员阿姨也等不了了，她还想早点回家休息呢！
　　她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苏沉和沈若溪喊了一嗓子。
　　“同学，要关门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这一嗓子，让俩人顿时如梦初醒。
　　苏沉这才回过神来，他迅速地站起来，把纸板小心地夹进书包的最外层。
　　沈若溪也站了起来，就是动作比苏沉慢了半拍。
　　她在收拾文具盒的时候，由于太紧张，碰掉了一支笔。
　　苏沉也看到了，而且那只笔掉在了苏沉的视觉范围内。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沈若溪也弯腰去捡。
　　好巧不巧。
　　两个人的手刚好碰上了。
　　沈若溪的手猛地缩回去，小脸通红，导致那笔骨碌碌滚到椅子腿旁边。
　　苏沉顺势把笔捡起来，放到她桌上。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路灯照着脚底下的石板路，两条影子拉得老长。
　　苏沉走在右边，沈若溪走在左边，隔着一拳多一点的距离。
　　走了快一百米，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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