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玩家们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陈胜大笑起来：“朝廷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张俊十万大军都让我打趴下了，他们还能派谁来？”

吕颐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做了三十年的官，见过刚愎自用的武夫，见过阴鸷狡诈的权臣，见过碌碌无为的庸吏，也见过满腹经纶的大儒。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一个反贼头子，打着天王的旗号，手握数万兵马，占了大半个江东。

却肯给一个俘虏松绑，让他自由行走，还承诺半个月后放人。

这要么是真的胸襟坦荡，要么就是疯了。

吕颐浩把令牌揣进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半个月就半个月。我倒要看看，你陈胜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

与此同时。

泰州。城东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几根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插在瓦砾堆里，烟气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

火上架着一整条牛腿，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马三郎坐在一块半截的石磨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从牛腿上切下一大块肉，往嘴里塞。

他嚼了两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含混不清地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牛肉不赖。泰州的牛比咱们老家那边的肥。"

黄德明蹲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碗酒，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马，你说咱们这么干，陈天王不会怪罪查到咱们头上吧？"

马三郎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匕首尖挑了挑牙缝：

"怎么查？陈天王现在正在平江府跟官军对峙，缺的就是人手。他哪有工夫管泰州这边的事？"

旁边一个叫刘铁柱的小头目接过话茬：

"就是。而且又不是咱们带的头，咱们也是因为缺粮草，跟着大家伙一块儿干的。”

“前面那两支队伍搬粮仓的时候，咱们还在城外扎营呢。后来看见人人都进城拿东西，咱们才跟着进去的。"

"不是一个成语叫法不责众吗？"

马三郎又切了一块肉："没错，法不责众，陈天王还能把咱们都治罪了不成？两三万人，他治谁的罪？"

黄德明喝了一口酒，把碗放在地上：

"话是这么说，可陈天王这个人，我总觉得不好琢磨。"

马三郎摆了摆手里的匕首：

"老黄，你想多了。咱们听他的号令，从建康跑了几百里地过来，到这边就地补给一下怎么了？”

“他又没提前给咱们备好粮草，路上饿着肚子赶路，到了地方不让吃饱？"

"说得是。"

刘铁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以前咱们当山大王的时候，打下一个寨子，里面的东西不都是大伙分了？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不是这么干的？"

“这陈胜才打了几个城市，就开始摆起了官腔，忘了自己也是土匪头子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理直气壮。

酒碗碰了好几轮，牛腿都啃了大半。

谁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三天后。

一骑快马从平江府方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身上插着令旗，在泰州城门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不到半个时辰，驻扎在泰州内外的十几支队伍的头目全都听说了。

陈胜派人来传令，指名道姓地斥责他们肆意妄为、残害百姓、违反军纪。

勒令所有参与劫掠的队伍领队，三日之内赶赴平江府接受审判。

不来的，以叛逆论处。

马三郎手里的酒碗"咣"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酒水洒了一半。

"审判？"

他把碗摔在地上，站了起来：

"拿老子当犯人审？"

黄德明的脸也白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当天夜里，十几支队伍的头目聚在泰州城内一座被强抢的大宅院里。

院子里点了几盏油灯，人影晃动，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马三郎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两条腿叉开，双手撑在膝盖上，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各位，都听清楚了？陈天王要咱们去平江府受审。去还是不去，今晚得拿个主意。"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叫周大牛的小头目先开了口。他原本是真州的一个渔民，带着几百号弟兄投了义军，手底下现在管着一千二百人。

"马大哥，我觉得还是去吧。"

马三郎扭头看他：

"去？去了就是认罪，你知道陈天王会怎么罚吗？"

周大牛搓了搓手：

"罚就罚呗。该低头就低头，总比跟天王闹翻了强。我手底下才一千来号人，闹翻了我能跑哪儿去？"

他旁边一个叫孙二的也跟着点头：

"我跟周大牛想的一样。陈天王这个人嘴上凶，但对自己人一向不薄。”

“咱们去了，认个错，挨顿骂，最多罚点银子、降个级。总好过被当叛逆处置。"

"我也去。"又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是一个瘦高个子，带着六百多人的小头目，"我那队伍里参与劫掠的也就百来号人，动静不大。我主动过去认错，天王看在我态度诚恳的份上，兴许从轻发落。"

前前后后，有五支队伍的头目站出来，表态愿意去平江府承认错误，请求宽大处理。

这五支队伍加在一起，合计八千多人。

马三郎没拦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

等这五个人说完了，屋子里又沉默了一阵。

剩下的十个头目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动。

黄德明打破了沉默："老周、老孙，你们要去，我不拦着。但我不去。"

周大牛皱了皱眉："黄大哥，你不去，天王那边怎么交代？"

黄德明冷笑了一声："交代什么？陈天王现在正跟朝廷打得不可开交，他腾得出手来收拾我？嘉兴那边几万官军等着他呢，他抽得开身？"

马三郎也跟着说："老黄说得对。陈天王手里的兵就那么多，他跟朝廷的仗还没打完，这时候跟自己人翻脸？他疯了？"

"他不敢动我们。"

另一个头目叫钱四，原本是淮西的一个马贼头子，手底下两千多人，这些马就是他们从撤退金军手中抢来的。

因为他们连金军都敢打。

所以自己也感觉良好。

他们觉得陈胜能有今天，靠的是兄弟们的支持。

“陈天王虽然号召了二十万人，但是其中能打的人拢共就那么七八万，还有一小半在路上。”

“他要是把咱们逼反了，一下子少了一两万人不说，还多了一两万个敌人。他不可能这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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