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看透陈枫心

洗怡最后一句咬得极重，说完便闭了嘴，再没看他们一眼。

她心里堵着一股火。

不是为自己，是为陈枫。

这段时间，她听了不少陈枫的事，尤其在白玲父母这儿遭的罪。

知到他上门看病，被拦在门外；

直到他熬好药膳端过去，自己一口没吃上，就被轰了出来；

知道他冒雨赶去，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连块擦身的干布都没人递；

知道他把二老当亲生父母敬着，换来的却是冷言冷语、挑三拣四、当面羞辱……

更知道白玲父母一边嫌弃他坐不上饭桌，一边又心安理得吃着他炖的补汤。

恶心透了。

如今陈枫撒手不管，他们反倒喊疼叫苦，骂他没良心、缺医德。

脸呢？

“你……”

李慧兰喉咙一紧，话卡在半截，眼睛瞪得发直，死死盯着洗怡，像要盯出个窟窿来。

可洗怡没退，她也没法再硬撑。

终于，肩膀垮下来，腰也弯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慢慢蹭回白玲床边，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只有眼珠偶尔一转，阴冷地扫过洗怡的脸。

恨陈枫，更恨这个半点面子都不留的洗怡。

可恨归恨，她动不了。

“说得好！”

郝平川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浑身舒坦，连指尖都跟着发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活该。”他补了一句，干脆利落。

叶嵩和李慧兰没接话，只把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罗部长见气氛绷得快断，赶紧开口：“现在别争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

“怎么选？”

“陈枫只出手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我们得定下来。”

“给白玲。”郝平川脱口而出，没半点犹豫。

洗怡和刘会新对视一眼，点了头。

郑朝阳皱起眉，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半天没吭声。

这事，轮不到他拍板。

“不行！”叶嵩猛地抬头，“我这腰要是废了，命也就剩几年……还是天天疼着死！”

他飞快瞥了眼白玲……纱布裹着额头，安静躺着……喉结滚了滚，咬牙扭开脸，声音发颤：“这机会，得是我的。”

李慧兰立刻抢话：“你才几年？我可是快没了！”

“李慧兰！”叶嵩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你眼睁睁看我死？”

“盼这一天，盼多久了？”

“盼啊。”她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他，“你死了，我就不用伺候你这瘫软的身子、这张刻薄的嘴。”

“我偏头疼得睡不着觉，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听你数落。”

“动不动骂我‘废物’‘没用’‘拖累’……”

“你死了，大家清净。”

“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一个女人争这一个名额？你算什么男人？”李慧兰嗓音拔高，字字像钉子，砸得干脆利落。

话里没半分遮掩，恨意直来直往。

叶嵩浑身一僵，手指不受控地抖起来，额角青筋跳动。

他死死盯住李慧兰，眼珠泛红，像烧着两簇暗火。

要是腿还能动，腰还能挺，他早扑过去掐住她脖子了。

可现在……

他连抬手都费劲，只能坐在轮椅里，牙关咬得咯咯响，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两位。”

罗部长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不高，但稳稳切进两人之间。

“我知道这话不合时宜，可再不说，怕是要吵出事来。”

“嗯？”

两人齐齐一顿，猛地转头，目光撞上罗部长。

“我不是逼你们。”

罗部长迎着那两道灼人的视线，语气没半点起伏，“也没这个资格。”

“感情上，你们争这个，旁人看着确实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绷紧的下颌，“但道理上、法理上，都没哪条规矩写着……父母必须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孩子。”

“没有这样的义务，也没有这样的条文。”

叶嵩眉头拧紧：“罗部长，您这意思是……”

“陈枫只出手一次。”

罗部长直视二人，语速放慢，字字落地，“人选，就在这三人里：你，李慧兰，还有白玲。”

他稍停片刻，才接着说：

“在我看，你俩，作用不大。”

“这机会，落到你们手里，大概率是白费。”

“白费？”

两人同时眯起眼，盯住罗部长，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你们真信……陈枫会认真给你们治？”

罗部长没多解释，只抛出这一句。

空气骤然一空。

叶嵩喉头一紧，李慧兰指尖猛地蜷进掌心。

脸色刷地变了，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这话像刀，挑开了他们一直不敢碰的那层皮。

就算抢到名额，陈枫真会尽心？

会不会草草应付？

会不会根本就是哄他们玩？

甚至……从头到尾，就是拿他们当跳板，逼白玲低头？

他们不敢深想。

因为这是最后一条路。

哪怕明知是根枯藤，也得攥出血来攀上去。

可心里又清楚得很：

和陈枫的梁子，早就结死了。

他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

指望他掏心掏肺救自己？

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沉默压下来，沉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这一次。”

叶嵩嗓子哑了，肩膀垮了一截，长长呼出一口气，“再难，也得抓。”

罗部长眼神微亮，立刻接上：“所以，你们心里也清楚……

这机会给你俩，陈枫未必真动手，更可能是敷衍，甚至……借机羞辱。”

李慧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几秒后，她垂下眼，声音干涩：“那还能怎么办？”

“死马当活马医呗。”

“明知道靠不住，也得试。”

“就这一次。”

她抬眼时，眼底浮着一层灰蒙蒙的倦，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从前那个随手就能打发掉的陈枫，如今成了他们跪着都够不着的光。

“不，不是只有一次。”

罗部长忽然摇头，语气笃定。

两人倏地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直勾勾盯住他。

“这机会放在你们身上，十有八九是走过场。”

罗部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可换到白玲身上……就不一样了。”

郑朝阳身子一倾，脱口而出：“罗部，您是说……”

“没错。”

罗部长点头，目光沉静，“陈枫一直在推开白玲，装得干净利落。”

“可人心不是门，关得再严，缝里也漏得出光。”

“白玲在他心里，始终没真正挪出去。”

“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她缠得够久，也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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