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我不怀疑人心，我只查路径！

庆功宴设在钓鱼台。

玄枢直播结束后，国内外贺电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航天局的电话被打爆。

几家外媒还想临时追加采访。

林毅直接让人统一回复：

“总师正在参加内部技术复盘。”

实际上，复盘只用了二十分钟。

因为所有关键数据都摆在那里。

玄枢没问题。

热点反馈的问题也被许燃当场解决，后续只需把那段锂钾回流盲区写进在轨运行修正模型。

真正麻烦的，是瑞士人。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瑞士代表团提前十分钟抵达钓鱼台。

团长伯格五十岁出头，银灰色头发，深蓝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箱子放在桌上时，却让整间会客厅的目光都压了过去。

郭老也来了。

老爷子原本不想出席饭局，听见“十五特斯拉级高温超导磁场系统”这几个字，立刻让司机掉头。

“我不是来吃饭的。”

郭老一进门就说。

“我是来看他们到底带了什么。”

孟长河扶着他坐下，小声说道：

“郭老，您慢点。”

郭老摆手：

“慢不了，十五特斯拉啊，真要是完整工程数据，昆仑基地至少少走两年弯路。”

王卫国在旁边听得直咂舌：

“这玩意儿这么值钱？”

郭老瞪他一眼：

“你们空军要歼50，我们搞聚变就要磁场。

没有高场磁体，等离子体关不住，温度再高也是灶台漏风。”

吴建邦乐了：

“王卫国，听见没？你那飞机叫护食，人家这才叫正经吃饭家伙。”

王卫国哼了一声：

“你少煽风点火，海军也没少抢。”

石磊坐在角落里，一本正经地问：

“十五特斯拉磁场，能不能……”

三个人同时看他。

石磊立刻改口：

“我就问问，不装车。”

会客厅里响起低笑。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撬开了一点。

伯格听不懂中文里的梗，只能礼貌微笑。

翻译凑过去轻声解释，他听完后也笑了一下。

“将军先生，十五特斯拉的磁场如果装在车上，车里的人先受不了。”

石磊点头：

“那算了，陆军讲究以人为本。”

许燃坐在主位旁，没有急着开箱。

他看着伯格。

“伯格先生，瑞士一直保持技术中立。今晚这个动作，不算中立。”

伯格的笑容收了半分。

他没有绕弯。

“许先生，世界已经变了。”

“怎么变了？”

“过去，欧洲聚变联合体有资金、有设备、有标准，还有美国的供应链。”

伯格伸手按住金属箱。

“现在，美国拿不出烛龙芯片，欧洲拿不到稳定稀土材料，几家核心实验室的预算被债务和能源价格拖住。”

他停了一下。

“而中國的羲和零号，已经跑出一亿二千万度、三十秒全参数。”

郭老的眼睛亮了。

伯格继续说道：

“玄枢今天的直播证明，中國不只是会造地面装置。

你们已经把核反应堆送上太空，还公开启动成功。”

“所以？”

许燃问。

伯格看着他：

“我们不想被绑在一条正在沉的船上。”

这句话一出，翻译都顿了半秒。

太直白了。

林毅靠在门边，眼神动了动。

这是欧洲核心技术圈有人开始跳船。

伯格输入密码，打开金属箱。

箱内只有一个抗冲击数据存储模块、三册纸质索引、一枚蓝色密钥，以及一块手掌大小的超导线圈样品。

郭老呼吸一下变粗。

“YBCO带材？”

伯格点头。

“二代高温超导带材，工程批次。

临界电流密度、机械拉伸数据、绕制退火曲线，都在档案里。”

许燃取出第一册索引。

封面写着：

十五特斯拉级高温超导磁场系统。

全套工程档案。

绕制工艺。

低温结构。

失超保护逻辑。

三年实测数据。

郭老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许燃，你先看。”

许燃翻开第一页。

厅里没人再说闲话。

连王卫国都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不比歼50的一台发动机轻。

高场超导磁体，是聚变装置的骨架。

磁场越强，等离子体约束能力越强。

同样体积下，聚变功率能往上抬一大截。

欧洲在这一块积累了几十年。

他们的项目进度慢，不代表每个零件都差。

恰恰相反，某些核心部件，欧洲还压着一手老本。

伯格今晚搬来的，就是老本里的硬货。

郭老看着许燃翻页，忍不住问：

“怎么样？”

许燃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页，材料批次。

第二页，带材结构。

第三页，银稳定层厚度。

第四页，绕制张力窗口。

第五页，低温浸渍工艺。

第六页，失超传播速度模型。

许燃看到这里，手停了下来。

郭老心头一跳。

“有问题？”

“工艺是真的。”

许燃说道。

伯格松了口气。

“许先生，我们不会拿假东西来冒犯中國。”

许燃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东西也可能有问题。”

伯格的脸色僵了一下。

郭老凑近。

“哪儿不对？”

许燃没有解释，继续往后翻。

第十七页。

第二十三页。

第三十二页。

第四十一页。

他的手指停在第四十一页。

这一页是对标章节。

标题写得很普通：

“现有主流聚变装置性能对比与适配分析。”

下面列出几组参数。

欧洲联合体主装置。

美国私营聚变项目。

日本高温等离子体装置。

华夏羲和零号。

其中，羲和零号后面写着三行。

一亿二千万度。

三十秒全参数稳定运行。

三百秒抗强扰动测试。

许燃的眼神沉了下去。

郭老看见那一行，脸上的血色直接退了一截。

他声音发低：

“第三项……没公开。”

会客厅里，刚才的轻松气氛一下被掐断。

王卫国坐直了。

吴建邦脸色变冷。

石磊下意识看向门口。

林毅已经摸出终端，给外面打了一个手势。

伯格还没反应过来。

“许先生？”

许燃没理会，继续往下看。

第四十一页下方，有一段推测。

“根据华夏羲和零号近期扰动恢复能力、能量约束时间与热排布异常推断，该装置可能已跨过物理能量增益一的门槛。”

郭老的手猛地按住桌子。

“胡说！”

震怒。

羲和零号的Q值一点三二，被列为最高绝密。

连数字都封存在内网隔离库。

参与那次复盘的人，只有二十七个。

每个人都签过最高等级保密文件。

伯格终于意识到不对。

“许，我们拿到的是欧洲联合体内部评估档案。

里面的中國参数来自公开论文、会议摘要和第三方推演。”

“第三方推演？”

林毅走了过来，声音不带笑。

“伯格先生，三百秒抗强扰动测试，华夏从未公开。”

伯格皱眉：

“这部分不是公开数据？”

“不是。”

会客厅瞬间安静。

翻译额头冒汗。

伯格脸色变了。

他立刻转向随行技术顾问。

那名金发女人打开自己的平板，迅速调阅说明文档。

“团长，这份档案版本来自洛桑备份库。

对标章节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两个月前。”

林毅眼神一跳。

“两个月前？”

正好覆盖羲和零号三百秒抗强扰动测试之后。

许燃合上文件夹。

他脸上没有怒意。

反而露出一种饭局该有的平静。

“伯格先生，技术档案我们收下。”

郭老猛地看向他。

“许燃……”

许燃给了郭老一个眼神。

郭老把话咽了回去。

许燃看向伯格：

“明天上午，我们希望参观你们带来的样品。”

伯格还有些发懵。

“当然。”

“至于参与华夏聚变工程的资格，需要中方内部评估。”

“我们理解。”

“今晚先吃饭。”

许燃把文件放回金属箱旁边。

“玄枢刚刚成功启动，总不能让客人空着肚子离开。”

伯格勉强笑了笑。

“谢谢许先生。”

饭局照常开始。

菜一道道上。

郭老没吃几口。

王卫国也少见地没插科打诨。

吴建邦端着茶杯，眼神几次扫过伯格团队。

石磊低头吃了一块鱼，忽然小声对王卫国说：

“这鱼不错。”

王卫国瞪他。

“你还有心思吃？”

石磊压低声音：

“不吃白不吃，查人归查人，饭不能浪费。”

吴建邦差点被茶呛住。

许燃听见了，没说话。

这种时候，石磊反倒让气氛没那么僵。

伯格明显心事重重。

他几次想开口解释，又被许燃用别的话题带过去。

“伯格先生，瑞士高场磁体实验室的低温系统，用的是超临界氦循环？”

“是，主循环压力一点八兆帕。”

“失超保护用分区电阻切换？”

“对，八区独立保护，触发窗口是二十毫秒。”

“线圈样品的工程批次有多少米？”

“三千二百米。”

许燃问得像技术交流。

伯格答得也快。

越答，郭老越心疼。

因为这些东西太真了。

像一把金刀子，刀柄是金子，刀刃也是真刀刃。

饭局到十点十五分结束。

伯格团队被安排回国宾馆休息。

金属箱留在了中方技术封存室。

车队刚驶出钓鱼台，林毅的电话就响了。

“许总，专案室准备好了。”

十七分钟后。

中枢安全专案组成立。

地点不在钓鱼台，而在一处无窗会议室。

墙上只有一块电子白板。

白板中央列着二十七个名字。

羲和零号三百秒抗强扰动测试核心知情名单。

郭老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

“许燃，我担保，这二十七个人里绝大多数把命赔进去都不会卖数据。”

许燃站在白板前。

“我不怀疑人心。”

郭老抬头。

“那你查什么？”

“查路径。”

林毅点头，接过话头：

“人会撒谎，数据不会。

只要三百秒抗扰动测试数据出现在欧洲档案里，它就一定走过某条路径。”

许燃看着那二十七个名字。

“不要先抓人。”

王卫国皱眉：

“都漏到瑞士箱子里了，还不抓？”

“抓早了，线断。”

许燃说道。

“我们要知道数据怎么出去。

是人带走的，设备同步的，会议摘要泄出去的，还是模型参数被反推出来的。”

吴建邦点头：

“先算路径，再收网。”

石磊摸了摸下巴。

“这不跟炮兵找弹道一样吗？先看落点，再推发射点。”

许燃看他一眼。

“差不多。”

石磊精神一振：

“那陆军有经验。”

林毅没忍住笑了一下：

“石司令，这回不需要火炮。”

“我知道，我提供思路。”

专案组开始运转。

林毅调出二十七人的全部通信记录、出行记录、设备接入记录、会议系统登录记录。

时间跨度回溯四个月。

屏幕上，数据像潮水一样刷出来。

红岸旧装置复盘会。

羲和零号三百秒测试记录。

昆仑基地立项材料。

内部技术讨论纪要。

涉密终端接入日志。

境外邮件拦截结果。

普通人看一眼就头疼。

许燃却站在屏幕前，像看一张展开的工程图。

林毅问：

“先从人查？”

“先从数据形态查。”

“什么意思？”

许燃拿起电子笔，在白板上写下三行。

一亿二千万度。

三十秒全参数。

三百秒抗强扰动。

“瑞士档案里，前两项是公开数据，第三项是内部数据。”

他又写下一句：

“物理增益越过一。”

“这句话不是原始数据，是推测。”

郭老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拿到Q等于一点三二的数字。”

“对。”

许燃点头。

“如果拿到Q值，档案里不会写‘可能越过一’，会直接写区间。”

林毅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泄出去的不是完整复盘报告。”

“是足以让人推断的边缘材料。”

许燃把电子笔往下一划。

“例如扰动测试时间、热流恢复曲线、磁约束修正参数、会议摘要里的删节版图表。”

郭老猛地拍桌。

“会议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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