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240

“将军！”
　　蒙恬抬手摆了摆，示意队伍继续向前开拔。自己勒住马缰，策马行至道旁，遥遥回望骊山的方向，那是他妻子所在之地。
　　自阿拾被送入骊山地宫沉眠，蒙恬便在嬴政的命令下重返边境戍守疆土。
　　铠甲在阳光照射之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五指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压下去的牵挂与无力，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尽数咽下，他相信他们夫妻终有重逢的那一天。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骊山，旋即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追上向前行进的队伍。
　　太阳逐渐西落
　　扶苏在殿外等着下朝的嬴政，“父王，小姑祖今日已经入骊山地宫………我……”
　　嬴政眉头骤然蹙起，目光沉沉落在扶苏身上，“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惯有的威压，没有发怒，却让扶苏心间一颤。
　　他躬身道，“儿臣只是心中不安……小姑祖……她当真还有归来之日吗？”
　　他同样也有些怀疑阿拾是已经没了，至于为何密不发丧，他也想不通，这大概要问他父王了。
　　嬴政定定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寒刃，“你不希望她回来？”
　　“儿臣惶恐！”
　　尚且年少的扶苏浑身一震，当即深深伏下身，“儿臣绝无此念。”
　　他自幼时便知道，自家父王和她感情深厚，如今切实体会到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头颅低垂，不敢抬眼对上嬴政的视线，“小姑祖是儿臣至亲之人，儿臣自然盼她能够平安苏醒。只是地宫偏僻不便，阴阳术法缥缈，儿臣所见皆是变数，这才担心小姑祖在地宫失了寻医问药的好时机。”
　　晚风卷过殿阶，吹得嬴政袍角猎猎翻飞。他并未叫扶苏起身，就这么静静俯视伏在地上的半大少年。
　　良久，嬴政才淡淡道：“起来吧。”
　　“父王……”
　　扶苏望着嬴政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还有许多话堵在喉头，可千言万语，终究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扶苏独自立在空旷长阶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底满是无力与怅然。
　　他迎着暮色去往王后宫中，“拜见母后。”
　　芈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不必如此拘礼。”
　　扶苏咽下了涌到嘴边的叹息，“母后，你知道小姑祖她怎么样了？”
　　芈华疑惑道：“你小姑祖病重已经时日无多，难道你不知道吗？”
　　“病重……时日无多？”
　　“母后，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谁说？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他张了张嘴，“母后，你竟没有去看望过病重的小姑祖？”
　　“……扶苏……”
　　芈华有一瞬尴尬，“你父王不让人打扰你小姑祖修养。”
　　“是吗？”
　　“母后，您是王后，后宫诸事皆由您一手打理……”
　　他很快止住了话语，子不言母过，他也不想芈华不高兴。
　　芈华表情不好的一瞬，“明月公主的事都由王上自己亲自操持，我倒是不必操心了。”
　　“母后，曾祖母华阳太后生前对我们母子多有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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