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乾隆引发南北矛盾,整治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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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最近,对让一国之主自缚来京师请罪这事,可以说是上了瘾。
仿佛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但实际上,这在纵向的历史中属于很不正常的事,也是很显国威的事。
所以,他的军机大臣们在听了弘历这话后,心情也都很复杂。
马尔赛在心情复杂之余,还笑著说:
「奴才要是他喇嘛达尔劄,就该早点想到,只有主动来京师请罪,才是最好的选择。」
班第和张广泗两人因此再次白了马尔赛一眼。
他们受够了这位领班军机大臣,只会变著法的给主子情绪价值,却一件为军机处揽权的正事都不干的行为。
这导致,军机处到现在也没有在雍正朝的军机处基础上再跨出一步,而能够成为各部院的真正上司。刘统勋倒是依旧白了方苞一眼。
方苞则依旧白了他张广泗一眼。
弘历见除了马尔赛外的军机大臣外都一个个神态怪异,也对这些军机大臣的表现不怎么看得顺眼。在他看来,仿佛除了马尔赛外,其他军机大臣都不怎么愿意看见自己这么强势,乃至有资格这么强势一样。
这也就让弘历对马尔赛更加看得顺眼,并笑著说:「他要是有你这觉悟,他准噶尔也不至于内乱成这个样子。」
「奴才谢主子称赞。」
马尔赛立刻回了一句。
弘历接著就又瞅了其他军机大臣们一眼:「朕知道,很多人也不希望朕真的统一了准噶尔。」「理由也很充分,无外乎战争换不来和平,反而会积怨甚深,也靡费本国钱粮,累本国兵民,乃至使不少兵民惨死他乡。」
「好像只要是仁主,就该厌恶战争一样。」
「但无视落后文明对他族百姓的压迫,乃至坐视这样落后的文明有一天还会转而压迫本族百姓,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和懦弱?」
「战争只是一种手段,不应该有好恶。」
「只要是出于仁义而进行的战争,就该积极进行。」
「文明的进步引起了战争,而只有战争才能促使文明进步,使天下大治。」
弘历在这时侃侃而谈了一番。
他希望这些军机大臣能够对战争有更清醒的认识,进而更加不会质疑在为他所做一些事的正义性。但其实这些军机大臣们,除了马尔赛作为满洲人,确实很乐意看见弘历建立丰功伟业,成为一代雄主外,别的军机大臣们之所以神态怪异,不过是因为看见弘历如今越发自信强势而有不同的感悟而已。对于蒙人的班第而言,弘历如今越发有统治力,他知道这意味著自己蒙人贵族阶层的地位就会越发的低。
所以,这让他本能地会有些落寞之感。
至于张广泗,汉军旗出身的他,对满人皇帝越发表现出雄主之姿也没有多感慨。
但他非常清楚的是,这会意味著自己这些做臣子的会在天子耀眼的光芒衬托下,不再显得那么明亮夺目。
刘统勋和方苞则依旧因为这样的皇帝不是汉人皇帝,而互相在心里埋怨起对方的地域来。
但弘历这番话,也让这些军机大臣们看到了自家天子的远大志向。
「浙江人丁文彬著逆书,被衍圣公孔昭焕告发的事,你们怎么看?」
眼下是乾隆十八年六月,在举国准备征讨准噶尔且关注著准噶尔内乱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丁文彬著逆书的事。
所谓逆书就是丁文彬自己撰写了三本书,分别是《洪范》、《春秋》、《钦定时宪书》。
而丁文彬在这三本书内提到的大逆不道内容主要是:他认为老衍圣公能守尧舜之道,自然应当居天子之位。而他蒙衍圣公传过尧舜之道,也当为天子。
于是,他先自立国号「大明」。
不过,他在书中阐述为何立「大明」为国号时,意思倒不是为了反清复明,却是取「明明德」之意,然后定年号「天元」。
但到后面,丁文彬在自己的《钦定时宪书》里提到,他在自己的「天元八年」开始,改国号「大夏」,取「行夏之时」的意思,改年号为「昭武」。
「天元八年」也因此改为「昭武元年」。
然后,丁文彬还因此把自己的书献给了时任江苏学政庄有恭,想让庄有恭承认他这个天子。庄有恭没有理会,只当丁文彬是个疯子。
而丁文彬对此不死心,就去了山东,把书献给了现任的衍圣公孔昭焕。
他似乎是想直接得到孔昭焕的认同。
但孔昭焕看见这样的书吓得不轻,直接上奏到了朝廷。
弘历在收到此奏后,就让军机大臣们议奏此事。
现在,弘历这么问后,马尔赛也就先回答说:
「奴才等行文让地方查了,这丁文彬其实是个疯子,自幼丧父,随母依附长兄丁文耀生活,但因后来其母亲又走了,便一个人依附长兄生活,却因此渐渐疯癫了起来,爱写些胡思乱想的文章。」「如今看来,这些大逆不道的书,就是他在胡思乱想之时所写。」
马尔赛回答后,就道:「所以,以奴才愚见,既然是疯子,就当疯子处置为妥,令官府关押看守起来,省得又在外面胡言乱语。」
「他虽然疯了,但他的亲属可没疯。」
「故奴才以为,即便不治这疯子的罪,也当治其兄长丁文耀的罪,治他看管自己弟弟不严,致使有这等大逆不道的书出现。」
班第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广泗则道:「奴才觉得,丁文彬这疯子本人也该治罪,处以极刑,否则难免会有人装疯而继续编造大逆不道之言以蛊乱人心!」
「臣认为,江南学政庄有恭才是最应该严办的人!」
刘统勋这时出列说了一句。
而他这话一出,在场诸人皆大吃一惊。
弘历都忍不住看了刘统勋一眼:「怎么讲?」
刘统勋则瞥了方苞一眼后说:「庄有恭身为学政,在收到这样的书时不但不警惕,反而只任由这疯子四处传扬,可谓不在乎天下秩序,乃至有巴不得天下大乱之嫌,至少一个玩忽职守逃脱不了!」「何况,他还是父母官,专管文字,却对这类大逆不道文字失于谨慎,任由其四处流传,莫不是故意慢待有损皇权国体之事发生?」
刘统勋这话犹如晴天一声霹雳炸响,让在大殿上的人都面色一凝。
「陛下明鉴!」
「此等事件在前明就屡见不鲜,也是有司对民间许多大逆不道之作置若罔闻,如此造成民间对诋毁朝廷诋毁君王越来越大胆!」
刘统勋还趁热打铁,立刻拿明朝后期皇威受损的情况做例子,可谓更具说服力,让弘历身边的太监李玉都忍不住悄悄颔首。
「而往往如此故意纵容民间所谓疯子、傻子乱礼者,就是南方士大夫出身的官员!」
「马尔赛中堂是满洲旗勋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只以为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言不值得警惕,可若是有司纵容得许多疯子都疯言疯语呢?」
「班第中堂只惩其家人也没有意义,因为正如张中堂所言,有时候疯子不是真疯,会不会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不是他们家人真能管得了的;而张中堂不提当政官员之罪,则也有舍本逐末之嫌。」「陛下明鉴!」
「真正管得了的是当地官员,尤其是管文字的官员,他们若谨慎一些,疯子再疯也不至于写出疯言疯语的文字来!」
「因为一个称职的学政官员是很容易清楚本省有多少读书人的,哪些读书人是精神不正常的,所以,他要是愿意,绝对能让这样能写书的疯子写不出大逆不道的文章来。」
「何况,庄有恭已经先收到了这样的书,所以,哪怕是之前不察,也有机会弥补,而他这样更显得是在故意纵容!」
「故请陛下以前明帝王失警于南方士族借疯傻者乱礼之鉴而维护纲常国统!」
刘统勋说完就重重叩首在地。
尽管刘统勋把在场的军机大臣都喷了个遍,但就属于没有说话的方苞嘴巴张的最大。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刘统勋话里话外都在表达对南方汉人士大夫的不满,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归结到自己南方人身上。
毕竟,庄有恭就是南方籍汉臣。
但偏偏刘统勋这话又说的特别有论据,先是拿前朝后期皇威在江南受损的情况做例子,又拿庄有恭是学政官员专职就是管读书人且已经收到丁文彬书籍做具体分析。
所以,方苞也不好辩驳,只能暗自庆幸庄有恭是两广的人,跟自己关系不大。
「拟旨!」
弘历这时缓缓站起身来。
「庄有恭失察不警、纵容逆书横行,暗蓄不臣之心,赐自尽!」
「丁文彬之兄丁文耀,身为其在世唯一亲族,看管不力,致使其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发往站效力。「江南督抚与诸司皆未提前密奏丁文彬献书庄有恭一事,可见玩忽职守,皆降三级记录在案,非有大功不得在考满时升迁!」
「衍圣公孔昭焕及时上报,忠心可嘉,然逆书涉及其族,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可见其圣人门第家风有所不正,但看在其忠心可嘉份上,就免于查处,著其自查!」
「至于丁文彬本人,虽是疯子,但也为防有人装疯效仿,亦就地处以极刑,不必押来京师。」弘历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庄有恭无论是不想小题大做,而把一个疯子的事太当回事,还是有意纵容这种情况出现,有意让皇威受损,他作为皇帝,都得疑罪从有,处死庄有恭,让天下学政官员引以为戒。
哪怕庄有恭是冤枉的,他这样做,也能给天下学政官员敲响一个警钟,知道遇到这种事不能疏忽懈怠。至于江南其他官员受惩也是一样。
因为他们有同级监督的责任,结果同级监督在这件事中失效,自然也就要受到处分,而知道对一个疯子的事不闻不问,很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至于孔家,弘历是对该家族天然没有好感,所以哪怕这次孔家表现的很忠诚,也鸡蛋里挑骨头的排擅了一番,说孔家肯定是家风歪了才让一个疯子盯上而被塑造成为一个该成为皇室的家族。
丁文彬这个疯子还是要被处以极刑的理由,正如弘历自己刚才所言,那就是防止有人以装疯卖傻的行为继续做大逆不道的事。
「嘛!」
方苞应了一声后,就深深地看了刘统勋一眼。
因为他没想到,刘统勋会这样看他们这些南方士大夫。
「延清真是人如其字啊,真乃延续我大清国运的骨鲠忠臣!」
「你在御前的那些分析,我是真没想到啊!」
「可谓是明察千里!」
马尔赛倒是没有因为刘统勋刚才喷他不察而生气,反而因此觉得刘统勋是真正的忠臣。
当然,更重要的是,刘统勋的话明显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在皇帝面前很加分。
这让马尔赛也就对刘统勋非常和颜悦色。
班第也在这时点了点头:「确实是醍醐灌顶,令人折服,庄有恭可能很冤枉,但他死的不冤!」张广泗为此也笑著对刘统勋说:「延清不愧是曾做过主子身边经筵官的,确实比我们更懂主子心思。」「诸位中堂过奖。」
刘统勋强笑著回了一句,随后就离开了,也没有与这些军机大臣们多言。
张广泗因而不由得待在原地,看了看班第和马尔赛。
班第对此突然肃然起敬:「这就是真正的高风亮节之臣!所以,才不会在国家大政上为我们这些同僚遮掩疏忽之处,也不会在我们表达敬意时得意忘形,更不会过于谦卑,只和而不同群而不党,可谓真君子!」班第这么一说,马尔赛也跟著点头:「是啊,不过额驸的这些话,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差点就因此生他刘延清的气了。」
班第虽是蒙人但是大清额驸,所以马尔赛才称他为额驸。
而班第也没有因此领马尔赛的情,只也学著刘统勋,高冷的离开了。
张广泗也不想跟马尔赛说话,只看向方苞:「方中堂,有件事鄙人都是想问问,江南现在广造园林,士人纷纷贷款买园,真有那么多士大夫买得起,还得起吗?」
「读书人即便还不起也不会赖帐,自己还不起,子子孙孙可以继续还。」
方苞说著就也离开了。
张广泗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怎么大家都是汉臣,结果都不怎么跟自己亲近。
且说,庄有恭这个汉臣没多久就收到了自己被勒令自尽的谕旨。
「赐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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