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电缆惊断变抓蛇,听声辨位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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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顺着李伟的手往下淌。
那截粗大的有线通讯主缆被他单手举在半空。
陈大炮大步跨过去。
手电筒的黄光打在电缆截面上。
黄铜线芯平整齐刷,切面上残留着细碎的合金钢粉末。
连皮带肉锯断,连铜芯都没留半根毛刺。
“合金钢锯条干的。”陈大炮用粗糙的拇指蹭了一下那些金属碎屑。
李伟随手把电缆砸回泥坑里,泥水溅了王满仓一裤腿。
“军用的细齿锯,锯得快,动静还小。”李伟活动着独臂的关节,指骨咔咔直响。
孙铁连长的脸板得像块铁板。
他转头冲着通讯兵怒吼出声:“愣着等死啊?去吉普车开车载电台!呼叫南麂岛团部!”
通讯兵撒腿就往防波堤跑,泥地里踩出两个深坑。
王满仓嘴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他根本顾不上捡,一双眼睛在陈家人和当兵的身上来回转。
这老油条脑子里盘算得飞快,通讯一断,这厂房绝对建不成。
刚才签的协议也是白搭。
两分钟后,通讯兵抱着头盔跑回来。
脸跑得煞白,说话都在大喘气。
“连长,连不上!”
孙铁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
“备用频道试了没?平时演习那一套都就饭吃了?”
“试了!”通讯兵声音带着哭腔。
“十五个频段全试了!耳机里全是一股滋啦滋啦的强电流声。”
通讯兵急得直跺脚。
“有一台功率极大的苏制电台压在附近,把咱们的频段全占满了。”
孙铁一把将通讯兵推开,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头桩子上。
石屑飞溅。
这位带兵十年的硬汉这会儿脑门上青筋直蹦。
断有线电缆,大功率设备压频,这是标准的敌特斩首套路。
岛上彻底成了一座聋瞎的活死人墓。
今天哪怕就是敌人的炮艇开到脸前,他也发不出半点求援信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堵在孙铁胸口。
陈大炮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抽出杀猪刀,刀背在石头上敲出两点火星。
“慌个屁,天还没塌。”
“连长同志,遇到点响动就砸石头,你的兵都要跟着你尿裤子了。”
孙铁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
“老班长,这是敌特断联!岛上现在被人掐住脖子了!”
陈大炮没搭理他,刀尖指了指地上的泥坑。
“李伟,把土填回去,压实点。”
他抬头看向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嗓音粗硬如砂纸。
“他们想把咱们封成瞎子,老子就借着这黑灯瞎火,把躲在暗处的烂头蛇全揪出来剁碎。”
王满仓身后的黑脸汉子跳了出来。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砸。
“不干了!咱们是来赚钱的,可不搭这条命!电报都打不出去,谁知道哪片草棵子里藏着土匪!”
几十个村民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连长都没法子,这活干不成!”
“回家睡觉!工钱咱们也不要了,退钱退协议!”
几个带头的汉子转身就往手推车那边挤。
人群刚乱,陈大炮一脚踹在最前面那辆装满石头的推车上。
木头车辕咔嚓断裂,半吨重的沙石哗啦倒下来,直接堵死了出路。
王满仓吓得一哆嗦,连退三步。
老黑呲着森白的牙,发出一声滚雷般的低吼,直挺挺地挡在王满仓腿边。
王满仓觉得裤裆里冒凉气,一动也不敢动。
林玉莲端着那把生铁算盘从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蓝布衣裳,怀里那把生铁算盘压在账册上。海风吹乱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脚步稳得很。
“王支书。”林玉莲的声音清冷,吐字极稳。
她手指拨过一颗算盘珠,清脆的撞击声让慌乱的村民停下动作。
“从丰收号靠岸,到我们在这里挖下第一镐头,满打满算三个半小时。”
王满仓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反驳。
“三个多小时怎么了?人家锯了电线,早就坐快艇跑得没影了!”
林玉莲又拨了一颗珠子。
“这几个小时正是退潮最低点。西北角的暗礁群全露在海面上。”
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利刃钉在王满仓脸上。
“你在这岛上住了一辈子,你告诉我,这种水文条件,什么神仙快艇能贴着防波堤靠岸把人接走?”
王满仓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玉莲把账本一合。
“船靠不进来,人就跑不出去。锯电线的耗子,现在还窝在这座岛上。”
话音落地,周围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贴着一块寒冰。
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此刻就在他们周围的某个草垛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陈建锋撑着木拐杖,一步步走到孙铁身边。
“孙连长,我在南麂岛搞过联防抓捕。”
陈建锋展开随身带的北麂岛草图。
“第一道线,连队分出十个人,锁死南面主码头。带枪带狗,严禁任何船只下水。”
孙铁听着陈建锋条理清晰的布置,心头的火气被压平。
他看清了陈家人的底盘。
遇事不乱,步步为营。
孙铁腰杆挺直,沉声回应:“码头我的人包圆。”
“第二道线。”陈建锋看向王满仓,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王支书,村里的青壮年你带队。沿半山腰点起火把拉网。谁敢往下冲,你们就拿棍子往死里打。伤了残了,互助社包医药费。”
王满仓看了一眼呲牙的老黑,再看看陈大炮手里的刀,只能咬牙答应。
“第三道线呢?”孙铁盯着陈建锋问。
陈建锋把草图折好,收进军装口袋。
“抓耗子的活,得靠我家的人。”
这时候,张乔早就在泥坑边趴了半天。
他那只剩黑洞洞眼眶的左半边脸贴在潮湿的泥土上。
右边的耳朵紧紧贴着岩层。
泥水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全然不觉,一根手指在地上画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风很大,海浪声震耳欲聋。
普通人除了风浪,根本听不到任何其他响动。
孙铁身后的新兵撇着嘴。
“连长,这独眼老头在听海螺吗?这风大得连旁边人放屁都听不见。”
陈大炮一个冷眼扫过去。
孙铁反手一巴掌抽在新兵后脑勺上。
“闭嘴!”
张乔的手指猛地停住,指甲死死抠进泥地里。
他那只独眼突然睁得极大,眼底亮起一簇火苗。
他撑着竹棍站起来,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老班长。”
张乔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西北角。
“两里地外,有个带地下室的砖石建筑。”
王满仓愣了一下,连忙接话。
“那是国民党留下的废旧灯塔,早塌了一半,平时根本没人去。”
张乔没理他,继续报数据。
“地下岩层传声。那边空腔大,声音回得清。”
他侧了侧头。
“手摇式发电机,齿轮磨损,转子擦外壳。频率很稳,是老式苏制大功率电台。”
全场哑然。
孙铁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乔。
刚才嘴碎的新兵把头低下去,靴尖在泥里碾了半圈。
这听力简直打破了他的认知常识。
“还有。”张乔耳朵动了动,补充细节。
“两道心跳声,呼吸粗重,蹲着没动。旁边还有金属接线钳剪断细铜丝的咔哒声。他们在接雷管。”
陈大炮大笑出声。
“好活!老子的瞎子比你们十个满月亮还亮!”
陈大炮下巴一抬。
“老莫,曲易。”
老莫和曲易连应声都省了。
两道人影借着夜色掩护,像两头黑豹子一样,贴着防波堤的阴影直接扑了出去。
残疾的双腿在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到半点拖累,反而因为特殊的发力方式,起落间连草叶都没踩断几根。
孙铁看着两人的背影,后槽牙紧了一下。
这哪里是退伍残兵。
这是两把出鞘的刀。
废旧灯塔底层,空气里透着浓重的霉味。
墙角摆着一台外壳掉漆的苏制大电台,几个指示灯闪着红光。
特务甲穿着打满补丁的渔网衫,一只手疯狂摇着发电机摇把。
特务乙蹲在几个发黄的备用线盘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接线钳,把最后几根引线绕在一枚土制雷管上。
特务甲喘着粗气,嘴角挂着冷笑。
“连岛上的备用通讯箱都埋了雷。只要他们派人来检修这灯塔的线路,一拉门栓,直接炸成碎肉块。老大这招绝户计,够那帮退伍兵喝一壶的。”
特务乙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少废话,手摇快点。总部还等着咱们的清场确认电报呢。”
打火机的砂轮转动,一点火花迸出。
三米高的半碎窗台上,老莫的身影倒吊着出现。
他双腿勾着窗框,腰腹猛地收紧。
整个人像一块实心大铁坨,直挺挺地砸落下去。
落点精准无比。
老莫的膝盖带着两百斤的下坠重力,狠狠砸在特务乙的后脊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地下室回荡。
特务乙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子软绵绵地拍在地上,打火机滚到了墙角。
特务甲惊骇回头,手去摸腰里的枪。
门外的地面上,曲易贴地翻滚进屋。
瘸着的那条腿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爆发力极强的弹簧。
曲易右手握着三棱军刺,刀光一闪。
军刺尖端精准挑断了那根即将搭上的雷管引线。
手腕一翻,刀锋变向。
噗嗤一声,军刺扎穿特务甲的大腿根,狠狠钉在后方的青砖墙上。
特务甲惨叫出声,被死死挂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名特务被拖回码头空地的时候,天上的乌云散了些。
曲易扯着特务甲的头发,直接把他摔在石板上。
老莫走在后面,把软塌塌的特务乙像丢破麻袋一样扔过去。
老莫低头,用一块脏抹布擦拭着军刺血槽里的红迹。
孙铁连队的年轻战士们倒吸凉气。
王满仓和村民们更是吓得抱作一团。
这两个特务,一个大腿留着对穿的血洞,一个后背整个塌陷下去,嘴里一直吐血沫。
那三个残废老兵动起手来,比最狠的悍匪还要残暴十倍。
王满仓看着陈大炮的眼神里,再也没了地头蛇的精明,只剩下对活阎王的敬畏。
李伟蹲下身,单手扯开特务甲的随身帆布包。
里面掉出一把带有密齿的合金钢锯。
李伟捡起锯条,在鼻尖闻了闻。
“老班长,锯条上抹了防锈油。”
他把锯条递给陈大炮。
“不是咱们这边船厂用的黄油,这颜色红褐相间,味道带股刺鼻的劣质香蕉水味。”
陈大炮接过锯条,手指搓了搓那点油脂,眼底的杀气渐渐聚拢。
张乔拄着棍子,独眼偏向西侧方向。
“老班长,西南角崖口,有个脚步在往外溜,踩的还是生根的野草丛。”
林玉莲手指按住算盘珠:“看来王支书的队伍里,还有条通风报信的滑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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