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豪掷千金，算盘精霸气抄底

南麂岛三号冷库大门前。

空气里浮动着焦躁的腥气。

七八个穿对襟短衫的温州二道贩子堵在台阶上，鞋底踩着烂泥，骂声一阵压过一阵。

领头的吴胖子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带着红泥手印的三年长约。

他脸上的肥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乱颤，三角眼在冷库门和账房窗口之间来回扫。

这胖子心里门儿清。

互助社刚扩冷库，钱压在机器上，货压在仓里。眼下毒鱼流言一炸，他们这帮人同时退单，捅的就是陈家的钱袋子。

刘红梅和胖嫂几个人攥着扫帚疙瘩，像两尊铁塔一样横在库房门口。

刘红梅盘好的头发被扯散了一半，几缕乱发贴在流汗的脑门上。她咬着牙死战不退，扫帚柄在身前抡出一道半圆。

“再往前挤半步，老娘今天就当扫垃圾把你们全扫海里喂王八。”

胖嫂也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粗胳膊往门口一横。

“谁敢摸冷库门，老娘坐死他！”

“臭娘们少在这充大头蒜。”吴胖子跳着脚叫骂。

“全温州港都传开了，你们南麂岛外头漂毒鱼，海水里全是洋垃圾药水。”

“赶紧把咱们预缴的收购定金全退回来，再算上老子们的误工费。今天不掏钱，咱们就把这破冷库砸了。”

后头几个贩子跟着喊。

“退钱！”

“毒鱼谁敢收？”

“陈家摊子铺那么大，别拿咱们的钱填窟窿！”

声音越闹越凶。

几个新来的军嫂站在车间门边，手里的杀鱼刀停在案板上。刀尖轻轻磕着木板，发出细碎响声。

不远处，一群散户渔民挑着竹筐站在路边。

筐里全是刚上岸的对虾和黄鱼。鱼鳃还在动，虾须还在弹。可外头流言一起，这些好货转眼就砸在手里。

一个老渔民攥着斗笠边，指腹把草绳磨出毛刺。

“这可咋办，娃等着拿钱买药呢。”

旁边年轻船老大低头看着筐里的大黄鱼，牙关咬得腮帮发紧。

就在吴胖子闹得最欢时，后头红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吱呀一声。

吵嚷声被这一下压低了半截。

林玉莲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红木箱，缓步跨过门槛。

陈大炮像一堵厚实的砖墙，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侧。

刘红梅气喘吁吁地退到一边。

“妹子，他们这帮狗东西想趁火咬人。”

林玉莲点了下头，没看吴胖子。

她走到库房门前的青石长桌旁，把铁皮箱往桌上一放。

她懒得开口寒暄，直接从贴身的里衣领口处拽出一根红绳。红绳端头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当着所有闹事者的面，林玉莲将钥匙插进锁孔，手腕一转。

锁扣清脆地弹开。

箱子里，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扎着白纸条，码得整整齐齐。十元面额的纸钞挤在一起，带着银行封签的墨味。

那是恒丰祥广交会订单回款后，林玉莲扣在手里的现钱。

吴胖子喉咙滚了两下，手指把长约攥得更紧。

“林掌柜，你别拿钱吓唬人。”他声音拔高，底气却虚了半分，“毒水鱼咱们收不起。今天一分不少退钱，咱们立马走。”

林玉莲把腰间的生铁算盘卸下，轻轻放在账本旁边。

算盘珠被她指尖一拨。

咔。

清脆一声，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同意解约。全额退还所有定金。”

吴胖子张了张嘴，后头准备好的脏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以为林玉莲会求，会拖，会拿军方背景压人。

结果她连半句软话都省了。

林玉莲指尖点在账本封面。

“刘姐，对账。报一个名字，结一笔现金。钱货两清，生死概不拖欠。”

刘红梅一把抹掉额头汗，立刻扯开嗓子。

“温州吴记水产，预缴定金八百六十块！”

林玉莲翻账，抽钞，盖章。

“结。”

啪。

一沓大团结拍在桌上。

吴胖子眼珠子一亮，伸手就抓。

林玉莲按住收据，眼神压过去。

“签字。按手印。今日起，三年长约作废。”

吴胖子脸皮抽了抽。

他咬牙按下手印，嘴里还硬撑。

“作废就作废。老子还怕你们这毒鱼赖上我？”

林玉莲收回收据，叠好，压进账本。

“下一位。”

几个贩子排着队上前。刚才叫得一个比一个凶，这会儿伸手拿钱时，眼睛全黏在钞票上。

陈大炮对这点砸钱场面懒得多瞧。

他转身走到旁边空地，单手架起那口黑炭底大铁锅。

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直接倒进去。

他从兜里摸出几块极品干贝与老姜，当众拍碎扔进锅里，又抓了一把金黄的米下锅。

火舌舔舐着锅底，柴火劈啪作响。

陈大炮拿大铁勺慢悠悠搅着，神情闲得像在自家院里哄孙子。

没多久，干贝的鲜香混着姜味往外冒，顺着海风钻进人群鼻子里。

有人刚喊完“毒鱼”，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陈大炮掀开锅盖，热气扑上他那张风霜脸。

“毒水？”他嗤了一声，“老子拿这海里的鲜味熬粥。谁怕谁孙子。”

刘红梅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拨账。

二道贩子们排着队领回了自己的定金。吴胖子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底气又足了起来。

“林掌柜，死要面子活受罪。等冷库里的毒鱼发臭烂掉，我看你们拿什么给底下这帮干活的穷鬼发工资。”吴胖子大声嗤笑，满脸看笑话的戏谑。

林玉莲根本不接他的茬。

她转身，清冷的目光越过吴胖子，直直投向不远处那些因为退单潮而急得直抹眼泪的岛上散户渔民。

那是几十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们手里堆积着刚捞上来的极品对虾和野生大黄鱼。外头不收货，这些高档海鲜在岛上就是一文不值的烂肉。

“互助社大门敞开。账面现金管够。”

林玉莲抬高了声调，清亮的声音砸在每个渔民心坎里。

“从现在起。互助社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底价，全面通收所有渔民手中滞销的特级海鲜。”

散户渔民们先是愣怔。随后几十双眼睛集体泛出疯狂的红血丝。

低三成算什么。卖不出去就是废品。现在竟然有人掏真金白银来抄底。

“卖。我卖。掌柜的先收我家的。”

“林掌柜菩萨心肠。这些大黄花全给你。我只要现钱。”

人群疯了一般往回跑，推着小车、挑着竹筐，把存货拼命往三号冷库跟前送。

吴胖子的笑脸僵在脸上。他以为林玉莲只是嘴硬，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的在收这些没人敢要的“毒海货”。

林玉莲端坐在石桌前。

左手翻看检验渔民递交的鲜鱼，右手拨动算盘，同时抽出钞票结账。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对质量把控强硬至极。一条鳞片受损的黄鱼刚被递过来，林玉莲眼皮不抬直接丢还回去。

“次品不要。退下。下一位。”

林玉莲又指向另一筐对虾。

“活虾单独入库。近岸渔获一批，外礁渔获一批。刘姐，红签分开。”

刘红梅手脚飞快，嘴上还忍不住问。

“妹子，这么分干啥？”

林玉莲压低声音。

“等检测报告一盖章，批次越清，价越硬。”

刘红梅喉咙动了动，看着她指尖稳稳拨算盘，心里那点打鼓声一下弱了。

两个小时过去。

三号冷库像个吃不饱的巨兽，一筐筐特级海鲜往里吞。

大黄鱼，对虾，石斑，猫鲨，全部按批次入库。冷气一卷，鱼鳞上的水珠很快结出细霜。

铁皮箱里的现金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眼看就要见底。

刘红梅站在一旁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她指节死死绞着围裙的下摆，忍不住凑到林玉莲耳边压低声音。

“妹子，不能再收了。这钱要是全砸空了，一旦货烂在手里，咱们下个月连买大米的钱都掏不出啊。”

陈大炮盛了一碗刚熬好的干贝粥，端着粗瓷大碗走到石桌前。他宽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刘红梅担忧的视线。

老兵冷厉的目光横扫全场，一掌拍在坚硬的桌沿上。

碗中的米粥平稳无波，连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

“刘红梅你把心放进肚子里。”陈大炮嗓音洪亮，霸气宣告。

“我儿媳妇的算盘，从打响那天起就没算错过一笔烂账。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陈家的大旗就绝不可能倒。”

胖嫂一拍大腿。

“大炮叔这话硬！我听着就有劲！”

刘红梅吸了口气，把围裙一甩。

“收！继续收！谁敢拿烂货糊弄，老娘先把他耳朵揪下来！”

吴胖子还站在不远处，探着脖子等着看陈家现金耗尽、当众出丑的最终笑话。

就在此时。

码头防波堤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浑厚的引擎轰鸣。

两辆漆着军绿色的212吉普车卷着烟尘，粗暴地撞破封锁线，直奔三号冷库而来。

车门推开。

陈建锋撑着木拐当先走下车。

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穿白大褂、佩戴省军区后勤部专属胸徽的中年男人。这几人下车后，动作麻利地搬出两台盖着大红钢印的重型水文检测仪器。

吴胖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建锋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躲在人后的吴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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