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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南洋图谱揭血仇,铁算盘敲定买船局


陈大炮盯着沈老头,拇指沿杀猪刀的木柄缓缓蹭过。

“老子这辈子,最顺手的就是刀。”

他朝桌面伸手。

“拿来。”

沈老头按住油布一角,另一只手猛地发力。

桐油绳结崩开,泛黄的羊皮卷滚上木桌。

他将《南洋外放物资流转图谱》逐寸推平。褪色朱砂沿着海岸铺开,从上海一路连到港岛,随后伸向南洋各处码头。

煤油灯芯爆出一粒火星。

图谱上,几个经办人的名字被红圈锁住。每个名字旁边都压着日期、货数和接头暗码。

林玉莲认得那些小字。

那是父亲林怀秋的笔迹。

沈老头的食指压在图谱中央,指甲顶住“霍建霆”三个字。

“抗战那些年,林怀秋卖掉林家大半产业,筹来的钱全换成军需和药品,分批送往前线。”

他的指腹沿航线向南划去。

“这张图记着最后一批货。东西准备起运的前夜,霍建霆卷走了尾款。”

林玉莲的手掌撑住桌沿。

“霍建霆当时多大?”

“二十六。”

沈老头抬起烟斗,烟嘴碰到唇边,又被他慢慢放回桌上。

“他十几岁进恒丰祥,吃林家的饭。林老板教他英文,还带他认南洋各埠的码头。”

沈老头盯着那个名字。

“他欠过一屁股赌债。债主堵上恒丰祥,是林老板替他还的钱。后来,林老板又把外放货路交给他管。”

林玉莲低声道:“父亲在旧账旁写过一句,建霆可托外埠。”

“对。”

沈老头的烟锅在桌面磕了一下。

“整个团队里,能得林老板这句评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老板把他当半个儿子。他却拿着那笔救命钱去了港岛,转头投靠洋行。战争财替他搭了台阶,维多利亚航运就是这么立起来的。”

林玉莲死死咬住下唇。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含冤受辱的那些日夜。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最终变成了被泼满脏水的耻辱柱。

她闭了闭眼。

再次抬眼时,手指已经松开桌沿。

陈大炮站在一侧。

他的视线扫过她掌心的红印,又把目光挪到霍建霆的名字上。

陈大炮反手一把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刀锋带着尖锐的风声劈下。

铮!

杀猪刀狠狠扎在图谱旁边的木桌底板上。锋利的刀刃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蜂鸣。

“老子手底下的兵,有人把腿留在战场上,也有人把眼睛交给了这个国。”

陈大炮的手掌压住刀柄。

“林老板把家底都捐了。霍建霆拿着中国人的血汗钱给洋人养船,这笔账得算。”

沈老头盯着刀锋。

“他如今手里有船,也有人。”

“有船就凿船,有人就收人。”

陈大炮拔了拔刀,桌板发出闷响。

“他躲在港岛,老子去港岛找他。他敢往南洋钻,老子就顺着航线追过去。”

“那只手再伸回来,老子从腕子上给他卸了。”

林玉莲抬手压住刀背。

“爸,杀人解不了眼前的局。”

她的指尖点向底单和图谱的重合处。

“霍建霆控制着港岛到南洋的商船货路。双头蛇借他的船转钱,也借沿线码头送人。”

陈建锋夹起另一张汇款底单。

“最近几笔钱,全从维多利亚航运下面的空壳账户转出。”

“前脚切咱们的通讯,后脚做毒鱼坏恒丰祥的招牌。”

林玉莲点了点霍建霆的名字。

“如今轮到船了。”

赵刚皱着眉问:“你的意思是,他准备断恒丰祥的外运线?”

“这张图已经把路画明白了。”

林玉莲把仓库出货单压在旁边。

“南麂岛的货先到温州,再从温州转港岛和南洋。霍建霆只要买通近海船商,恒丰祥的货就会全压在岛上。”

“冷库装满之后,车间只能停。”

陈建锋接过话。

“南洋专柜一旦断货,德成行也得重新找供货商。”

“好一招掐脖子。”

赵刚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这是准备把恒丰祥闷死在南麂岛。”

铁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门板被人推开。

刘红梅抱着三张电报冲进屋,鞋底带进大片泥水。她在青石板上滑出一截,左手却始终死护着电报。

“掌柜的,温州港出事了。”

林玉莲转过身。

“慢口气,说清楚。”

刘红梅撑住桌角,胸口连着起伏几次。

“半个钟头,三家长约船商一起毁约。”

她抽出电报,依次拍在桌面上。

“违约金已经汇进互助社账户,一分都没少。”

陈建锋拿起电报。

三份电报的遣词几乎一样,连“航线调整”四个字都排在同一处。

“谁牵的头?”

刘红梅抹掉下巴上的雨水。

“账房嘴巴紧得跟焊死一样。我托港口搬货的老乡问了,只听说昨晚有一封港岛电报送进船商会馆。”

老莫靠在门边,拇指已经顶开军刺护扣。

“人在哪?”

“还在温州。”

“我去请。”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

林玉莲叫住了他。

“老莫叔,先等等。”

刘红梅把最后一张电报推到林玉莲面前。

“首批三十只干鲍走暗礁线,昨夜已经进了温州港。德成行刚下的续单,还有仓库里的后续货,全堵在岛上。”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角。

“干鲍还能压几天。冷库里的鲜货可压不起。”

屋里只剩煤油灯燃烧的细响。

陈建锋握住拐杖,虎口绷紧。沈老头将烟斗收进掌心,烟锅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赵刚看完三封电报,把纸推回桌子中央。

“潜龙号能护航,也能运军需。”

他把电报推回桌子中央。

“互助社的商货偶尔搭一趟,团里还能解释。但往后的货全塞上军舰,转头就会被扣一顶军商混运的帽子。”

陈建锋点头。

“临时救急能撑一趟,恒丰祥往后的货撑不了。”

林玉莲翻了翻仓库清单。

“现有鲜货还能撑四天。第五天开始,冷库连周转箱都塞不进去。”

“南洋专柜的补货期限是十二天。温州到港岛还要留出海上时间。”

老莫的手按上军刺。

“我去温州,把三家船东挨个请回来。”

“请回来一次,霍建霆还能买走第二次。”

陈大炮握住杀猪刀柄,一把将刀拔出。

他擦净刀锋,重扣回腰间刀鞘。

“违约金照收。”

赵刚抬眼看他。

“老班长,你准备怎么走货?”

“谁说老子的货,非得坐别人的船?”

陈大炮看向林玉莲。

“玉莲,核一遍互助社能动的现金。侨资专账锁死,一分也别碰。”

“明白。”

林玉莲已经抓起算盘。

算珠在她指下连续撞动。

陈大炮又看向儿子。

“建锋,明早带存单去江浙造船厂。”

陈建锋抬起头。

“买什么?”

“三条退役军用滚装运输船。”

赵刚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

“军产处置得走评估和移交。造船厂封着船,产权手续还得从军方往地方转。”

“所以让建锋去。”

陈大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先查处置名录,再查船况。手续一张盖,谁也别给老子留尾巴。”

陈建锋坐直身子。

“江浙那边确实封存过一批近岸运输船。我先找后勤军需处调目录,再去船厂验实船。”

“能买,直接买断。”

陈大炮的手掌压在图谱上。

“我要船挂恒丰祥的牌。”

赵刚仍盯着他。

“三条船买回来,还得检修和配船员。每天烧的柴油都能让你肉疼。”

“船款也不是小数。”

林玉莲拨下最后一颗算珠。

“互助社可动现款,加上首批干鲍回款,能先顶接船和检修。三家船商送来的违约金,够付第一季船员工钱和油料。”

她把算盘转向众人。

“退役资产按评估价处置。剩下的差额,用恒丰祥现有外贸订单申请集体资产贷款。”

赵刚看了一眼数字。

“那五十万港币侨资呢?”

“专款买设备。”

林玉莲合上侨资账册。

“那笔钱锁在账上,谁也不能动。”

陈大炮拿起三张毁约电报,随手拍在霍建霆的名字上。

“姓霍的想花钱断我的海路。”

“行。”

“这笔钱就给恒丰祥养船。”

他的手指沿图谱上的航线向南划去。

“等手续盖完,三条船组一支近洋运输队。货从南麂出,船由自己掌舵。”

“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封哪片海。”

夜里,陈家大院架起一口大号行军锅。

肥马鲛切成厚片,陈年熏肉在锅底煸出油。汤汁翻滚时,香气越过院墙,连老黑都守在灶边抬着脑袋。

陈大炮挑出一块鱼腹肉,用筷子细碾开。

确认鱼刺清净,他才放进陈安的小木碗。

陈安抓着勺子,先把鱼肉按进桌缝,又伸手去够爷腰间的刀鞘。

陈大炮拍开那只胖手。

“饭还没吃明白,就惦记上家伙了。”

刘红梅端着碗笑出声。

“抓周那天他就盯着刀鞘。这叫随根。”

“少给他拱火。”

陈大炮舀起一勺鱼汤,吹凉后送到陈安嘴边。

“先学会吃饭,往后再学收拾人。”

陈安张嘴吞下,含糊地喊了一声“爷”。

陈大炮嘴上哼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却又盛满了。

林玉莲抱着账本吃饭。

三封毁约电报压在碗边,纸角已经被油烟熏软。

陈建锋夹起一块熏肉,嚼了几口,眉心渐收紧。

他放下筷子,用汤汁在桌面画出一道岸线。

“爸,玉莲,这船买下来只是头一步。”

陈大炮继续给陈安挑鱼肉。

“说重点。”

“滚装船吃水深,靠跳板装卸。”

陈建锋把筷子横在那道岸线外。

“普通渔港水深够不到,现有码头也承受不住滚装跳板。船买回来,还得配冷藏车。”

“引渡证和停靠手续,也得提前办。”

林玉莲拨米饭的动作停住。

“温州港现有泊位都掌握在国营航运和港务系统手里。”

“对。”

陈建锋又蘸了一点汤,在岸线内侧画出方框。

“恒丰祥想跑自己的冷链,必须有一座能让滚装船靠岸的深水冷库码头。”

刘红梅咽下嘴里的鱼肉。

“咱们自己修?”

“拿到岸线才能修。”

陈建锋看向父亲。

“港务局先批深水泊位,航道还得走军地会签。任何一处卡住,三条船买回来也只能停在海上吹风。”

陈大炮把小木碗推到陈安面前。

“要盖多少章?”

“现在还说不准。”

陈建锋的筷子点在那个方框中央。

“咱们手里连深水泊位的立项批文都没有。”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很稳。

“省港务局那帮盯着岸线吃饭的人,能眼睁看着恒丰祥在温州港立起自己的冷库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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