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火箭焚营1

传令兵飞奔而去，将这道命令火速送到了汉军镶白旗固山额真马光远面前。马光远正蹲在帐中擦拭他那把祖传的腰刀，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两腿一软，下身竟不由自主地失了禁，温热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了一地，滴滴答答地打湿了靴面和脚下的尘土。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心里一万个想要抗命逃走，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父母妻儿、一家老小，此刻全都作为人质被扣在盛京城里，他若是敢在阵前抗命或者临阵脱逃，多铎回师之后一道手令传回盛京，他的满门老小便会人头落地，一个都活不了。所以他即便吓得魂不附体，也只能咬碎钢牙往肚里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传令兵躬身应道：“末……末将领命……”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头盔扣在头上，迈着僵硬的双腿走出帐门，去召集他那支注定要成为弃子的汉军队伍，去完成那道足以让他九死无生的命令。而在他身后，镶白旗的满洲兵马已经在多铎的率领下悄然拆除了帐篷，捆扎好行装，一队队静默地牵着战马，从大营的后门鱼贯而出，踏上了北撤的道路。那片偌大的营地里，只留下马光远和两千多汉军士兵，面对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明军大潮，像一群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困兽，绝望地等待着一场毫无胜算的死战。

马光远站在镶白旗大营的栅栏内侧，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密密排列的帐篷和鹿角障碍，投向营外那条通往黄崖关方向的大道，耳中传来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如同闷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他身后是三千余名汉军镶白旗的兵卒，这些人多半穿着杂乱简陋的皮甲，手中的火神枪和长矛参差不齐地举着，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他们被留在了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大营里，作为阻挡明军追击的挡箭牌，而他们的满洲主子多铎，此刻已经带着镶白旗最精锐的满洲兵丁从后营悄悄撤走，把他们像弃子一样扔在了这里。

马光远心里恨得滴血，可他不敢表露出半分。他比谁都清楚，盛京城里还扣着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多铎临走前那道命令说得明明白白——汉军镶白旗必须在大营内列阵固守，借着帐篷和栅栏的掩护给明军当头一击，哪怕只能拖延片刻，也算尽了本分。若是敢临阵退缩或者弃营逃跑，那他的父母妻儿便会人头落地。马光远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秋风，将满腔的苦涩和恐惧硬生生压回肚子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沉声喝道：“都听好了！明军马上就要冲进来了，你们不要慌，不要乱！咱们依托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躲在暗处放冷枪，等明军一进来就杀他个措手不及！只要顶住一阵子，豫亲王就会回来接应咱们！听明白了没有？”他的声音虽然尽力维持着镇定，可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汉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握着武器的手指却暗暗收紧，手心沁出黏湿的冷汗。

与此同时，多铎已经率领镶白旗的满洲精锐从大营后门鱼贯而出。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腰间挂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鎏金弯刀，神色冷峻而急促。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大营，营地上空炊烟还未散尽，一顶顶帐篷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那里面还有来不及带走的粮草、铁锅和杂物，此刻都已经顾不上了。他心里其实曾经设想过明军可能会出关突袭镶白旗营地，可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以明军一贯龟缩防守的习性，主动出关进攻的概率实在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当侦骑带着明军大举出关的消息飞马回报时，他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为了保护满洲镶白旗这支核心力量，他甚至不得不忍痛割舍掉那些他花了不少心血训练的汉军火铳兵。那些火铳兵原本是他颇为看重的战力，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把他们当作拖延时间的牺牲品抛在身后了。

多铎的撤退队伍沿着一条向北的河谷拉开成纵长队形，马蹄踏过松软的河滩沙地，扬起阵阵尘土。他一边催马疾行，一边频频回头张望大营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军此刻应该已经逼近营门，马光远那些人即便不敌，至少也能缠住明军半个时辰，足够他率领镶白旗主力撤出二十里开外。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的打击来得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就在他刚离开大营不到两里地的当口，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声，如同千百只巨鸟同时掠过云层。多铎猛地抬头，只见北方的天际线上忽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火光，那些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犹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划破昏黄的暮色，朝着镶白旗大营的方向倾泻而来。那些火光飞行的速度极快，从出现到临近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每一道火光落地之处，便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都在颤抖。那是明军的火箭——改进自神火飞鸦的最新式火器，由神武皇帝朱慈烺和大明皇家科学院共同研制而成，它的最大特点便是射程极远，最远可达十里开外，连当时最沉重的红衣大炮都无法在射程上与之媲美。唯一的缺陷是准头不够精确，无法像火铳那样定点打击单薄的防御工事，但对于建奴诺大一片绵延数里的军营来说，这种覆盖式的面打击却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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