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寒荒会师两白旗残兵3

周遇吉和曹变蛟心中一暖，皇帝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出言安抚，还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让二人更是感佩。他们连忙再次躬身施礼，高声谢恩，语气铿锵：“谢陛下天恩！臣等定当恪尽职守，苦练精兵，不负圣上厚望！”

二人谢恩之后，便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站定，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没能追上多尔衮的遗憾，但也多了几分对来日再战的期待。

朱慈烺目光转向一旁的卢象升，缓缓开口说道：“卢卿。”

卢象升连忙出列，拱手应道：“臣在。”

朱慈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从容说道：“虽说多尔衮逃了，但此番我军大胜，斩杀岳托所部五万建奴，击碎其入关劫掠的图谋，依旧是数十年未有之大捷，值得庆贺。你去安排一下，今日在城中设宴犒赏三军，让将士们都好好吃一顿热饭，休整一日。明日便班师凯旋，返回京师。”

“遵旨！”卢象升朗声应下，领了旨意，便转身退出大堂，亲自去安排庆功宴的相关事宜。大军凯旋，犒赏三军之事马虎不得，既要让将士们吃好喝好，又不能铺张浪费，还要兼顾各处守军的轮值，不能有半分疏漏。

朱慈烺随即又传出第二道圣旨，目光看向站在阶下的岳洋，吩咐道：“岳洋。”

“臣在。”岳洋上前一步，躬身听旨。

“你即刻派锦衣卫快马去传旨，命令黄德功将墙子岭和青山口的防务尽数移交孙传庭，一应粮草军械、关隘布防都要交接清楚。交接完毕之后，他便率领虎贲军明日启程，随同大军一同返回京师。”朱慈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遵旨！”岳洋躬身领旨，当即退下，派出得力锦衣卫缇骑，快马加鞭赶往墙子岭和青山口，向黄德功传达皇帝的旨意。

诸事安排妥当，朱慈烺又起身去探望了受伤的将士，温言抚慰了一番，赏赐了不少药材和银两，这才返回后堂歇息。一夜未眠，他也着实有些疲惫。

崇祯十年十一月初五。

天气本就已经酷寒难耐，到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飘起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不过半日功夫，便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雪白，山川河流、城池旷野、树木房屋，都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之下，放眼望去，尽是银装素裹，苍茫一片。

雪深没膝，行路艰难。

神武皇帝朱慈烺在神武军和虎豹骑的护卫之下，离开了遵化城，踏上了返回京师的路程。大军浩浩荡荡，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向南，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虽经连日战事，又逢大雪天气，大军却依旧军容严整，队伍整齐，士气高昂，沿途百姓夹道相送，都赞不绝口。

沿途关隘城池都在大明掌控之中，府县早早就准备好了粮草补给和驻地营帐，大军一路走得安稳顺畅，不用为粮草御寒发愁。

同一天，驻守在墙子岭和青山口的虎贲军统领黄德功，也接到了皇帝的圣旨。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点齐兵马粮草，备好交接文书，和前来接防的蓟辽总督孙传庭办理了防务交接。两处关隘的防守部署、粮草储备、军械数量、兵员名册，都一一交割清楚，丝毫不乱。

孙传庭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接防之后当即就巡视了各处隘口，调整了布防，确保万无一失。交接完毕之后，黄德功便点齐本部虎贲军兵马，拔营启程，踏着积雪，向着京师方向进发，与主力大军汇合。

这边朱慈烺率领大军返京，一路安稳顺遂，可另一边，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返回盛京的路，却要艰难百倍，简直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步步都是煎熬。

宣府和蓟州关外的蒙古部落，这几个月来早已被大明大军洗劫过两次。部落被打散，牛羊牲畜被掳走，帐篷毡房被烧毁，幸存的牧民也都拖家带口逃得远远的，往更北方的苦寒之地躲避兵锋。如今关外百里之内，几乎看不到半点人烟，连个能补给粮草的部落都找不到。就连实力不算弱的土默特部，也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明军或是败逃的建奴盯上，惹来灭顶之灾。

多尔衮带着正白旗残部从大营连夜出逃之后，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山道荒野前行，生怕被明军斥候发现踪迹，引来追兵。一路上风餐露宿，缺衣少食，将士们疲惫不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足足走了四天时间，才在关外百余里地一处偏僻的山谷里，和多铎率领的镶白旗残部会师。

这地方是个早已废弃的土默特小部落，牧民早就逃光了，只剩下几座破旧的毡包，歪歪扭扭地立在风雪里，勉强能挡挡刺骨的寒风。

当多尔衮远远看到多铎麾下的人马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心也跟着直直往下沉，凉了半截。

原本两万多人的镶白旗精兵，那可是八旗中数得着的精锐，此刻稀稀拉拉地站在雪地里的，撑死了也就一万人马，竟然折损了一半还多。那些幸存的兵士也都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兵器甲胄残缺不全，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裹着肮脏的破布，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八旗精锐的样子，活脱脱一群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乞丐败兵。

多尔衮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还记得，就在他从大营出逃的前一天，多铎还特意派了心腹快马给他送过信。信里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提防明军的新式火器，说明军的火器如何如何犀利，射程远，威力大，还能连射，简直闻所未闻，让他万万不可轻敌，最好尽早撤军，免得重蹈覆辙。

多尔衮当时接到信的时候，还不以为然，觉得多铎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明军的火器再多，还能比得上八旗铁骑的冲锋不成？他当时还以为，多铎既然早就察觉不妙，定然已经率领镶白旗主力顺利脱身了，最多损失些粮草人口，主力不会有大碍。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凄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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