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寒荒会师两白旗残兵5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明军的火器，简直邪门得很。有一种火铳，不用火绳，扣动扳机就能打，射速快得惊人，射程也远，比咱们的鸟铳厉害十倍都不止。还有那种能连射的火器，哒哒哒响个不停，子弹跟下雨似的，骑兵冲上去，根本靠近不了，成片成片地往下倒。还有他们的火炮，威力也大，准头还高，打在营盘里，一炮就能炸倒一片，帐篷人马都炸得稀烂。”

“岳托贝勒就是死在明军的炮火之下，他的正红旗和镶红旗，败得比我还惨，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逃出来的没几个。我要是反应慢一点，再晚走半个时辰，估计也得把命丢在那里。”

多尔衮听得心头巨震，脸色越发凝重。

他原本以为岳托的失败是因为指挥失误，是岳托大意轻敌，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明军的火器强悍到了这种地步。连岳托的五万大军都全军覆没，那若是明军大军压境，攻打辽东，八旗铁骑真的能挡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多尔衮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带着残部回到盛京，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明军的领兵将领是谁？可是卢象升？还是洪承畴？”多尔衮又问道。

多铎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都不是。这次明军的主帅，是明朝的太子，叫什么朱慈烺，现在好像登基做皇帝了，号什么神武皇帝。就是那个小皇帝，带着明军打的仗。听说那些厉害的火器，也都是他弄出来的。这小子年纪不大，手段却狠得很，打仗也有一套，实在是邪门。”

多尔衮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然听说过明朝的这位太子，也知道北京政变，崇祯自缢，太子登基的事。只是他一直没把一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觉得明朝内乱，新皇帝年幼，正是大清入关的好机会。可现在看来，他们都看走眼了。这个小皇帝，非但不是软柿子，反而是个硬骨头，还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看来，以后大明这边，要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了。”多尔衮缓缓说道，语气沉重。

多铎恨恨地一拳砸在毡包的木柱上，沉声道：“这笔账，我记下了！等回到盛京，整训兵马，下次入关，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报仇？谈何容易。经此一败，两白旗元气大伤，八旗整体实力也折损不小，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次入关。而且明军有如此犀利的火器，再想像以前那样轻易破关南下，劫掠人口粮草，怕是难了。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免得打击多铎的士气。

“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尽快赶回盛京。路上怕是不好走，还得防备明军和蒙古人的袭击。”多尔衮站起身，走到毡包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大雪，眉头紧锁。

这场雪下得太大了，积雪没膝，道路难行，粮草又不足，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多铎也点了点头，连日奔波，他确实累极了。靠着冰冷的柱子，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多尔衮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听着外面士兵们疲惫的低语和战马的响鼻声，心里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此次入关，本想着趁着明朝内乱，大掠一番，壮大实力，顺便试探明朝的虚实。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抢到多少东西，反而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岳托战死，五万大军覆没，两白旗也损失惨重，这简直是大清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败。

回到盛京之后，等待他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波。皇太极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们兄弟的机会，朝堂之上，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着卷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毡包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多尔衮阴沉的侧脸，明暗不定。

而在遥远的南方，大明的土地上，朱慈烺率领的凯旋大军，正踏着皑皑白雪，稳步向着京师前行。雪花落在明黄色的龙旗上，很快又被风吹走。队伍整齐，步伐坚定，带着大胜之后的从容与锐气，向着远方的京城而去。这场大胜，必将传遍天下，震动四方，为风雨飘摇的大明，注入一剂强心针。

关外的隆冬从来都是浸骨的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已经接连落了三天，把整片辽西山地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正白旗的中军大帐扎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厚实的毛毡帐壁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帐角压着的石块上积了半尺厚的雪，连帐前旗杆上的正白旗旗帜都冻得硬邦邦的，在风里抖不出半分褶皱。

帐内燃着两盆炭火，噼啪的火星子跳跃着，把帐内烘得暖烘烘的，却烘不散多尔衮眉宇间的凝重。他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外罩镶毛边的披风，正俯身盯着案上铺开的舆图，手里握着半截炭笔，指尖在宣府的位置轻轻点着。帐下站着几名甲喇额真，个个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王爷的思绪。

自入关以来，局势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岳托贝勒领着五万大军从蓟州破墙而入，按说早该把京畿搅得天翻地覆，可这么多天过去，别说捷报，连个像样的军情塘报都没传回来。宣府作为九边重镇，本该抽兵回援京师，城头的守军却反倒越来越多，衣甲鲜亮，队列严整，跟往日那些松松垮垮的边军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多尔衮心里的不安已经攒了好几天，正想派人再去打探，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呵斥，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雪的探马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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