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 京华共贺凯歌声1

崇祯十五年的腊月，北京城已经连着落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铅灰色的天穹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飞檐之上，鹅毛般的雪片扯絮一般漫天飞舞，给九城的城墙、街巷、屋脊都裹上了一层匀净的银白。德胜门外的官道上，积雪早已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朔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脸面，像细碎的冰碴子打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接官亭旁的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最前方立着三人，正中是崇祯太上皇，一身玄色玄狐皮大氅，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将他本就略显清瘦的脸庞衬得愈发苍白。他双手拢在袖中，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官道尽头的方向，眉峰微蹙，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他左手边站着懿安太后张嫣，身着石青色绣暗八仙纹的披风，头上戴着紫貂昭君套，严严实实地兜住了鬓角，只露出一张端庄温婉的脸，雪落在她的眉梢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右手边的周皇后，穿一身枣红色织金妆花斗篷，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寒风吹得她脸颊泛着红晕，可那双凤眼里却盛满了亮闪闪的喜色，指尖不自觉地绞着斗篷的系带，泄露了几分心底的焦灼与期盼。

三位身份最尊的人并肩立在风雪最前方，身后的雪地里，满朝文武按文东武西的班次，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内阁首辅李邦华走在文官最前，须发皆白，一身正一品绯色常服外罩羊皮补褂，手里捧着象牙笏板，虽被冻得鼻尖发红，腰杆却依旧挺得刚直。他身后依次站着内阁次辅、群辅，再往后是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大理寺的堂官，人人身着朝服，外裹厚厚的棉披风，有人冻得悄悄搓手跺脚，却没人敢交头接耳，都屏息凝神地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向前方。武将一列则以五军都督府的勋臣为首，个个披甲挂剑，站得纹丝不动，只是眼神里比文臣多了几分灼热——他们都知道，那支大破建奴的护国军，就要回来了。

风卷着雪片在官道上打着旋儿，四周静得只剩下落雪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站在最前面的崇祯忽然眼皮一跳，微微抬起了下巴。

远处的风雪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赤红。

起初只是模糊的色块，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点火星，随着距离渐近，那点赤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紧跟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面旗帜顺着官道绵延开来，像是一条翻涌的赤红色长龙，在银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来了……”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很快，护国军的全貌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最前方高高擎着一面巨大的大明龙旗，赤红旗面镶着明黄色的滚边，上面用赤金线绣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爪张扬，被朔风灌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旗面上腾空而起。龙旗之后，各色军旗顺着官道依次排开，飞龙旗、飞虎旗、飞狮旗、飞豹旗……一面面旗帜形制规整，旗面上的神兽栩栩如生，风雪中齐整地招展，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帅旗之下，十几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并辔而行。正中间的少年人身着明黄色锁子金甲，外罩大红织金斗篷，兜盔上的朱缨鲜红如血，腰间悬着一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手中轻握马鞭。他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反倒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目光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端坐马上任凭风雪吹打，纹丝不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正是大明神武皇帝朱慈烺。

朱慈烺左手边，司礼监掌印太监胡宝一身蟒袍补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恭谨，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目光时刻留意着身前的少年天子。再往左，神武军统领周遇吉一身玄铁重甲，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眼神冷冽如刀，正是久镇边关的老将模样；虎贲军统领黄德功面色黝黑，络腮胡须根根如铁，掌中一杆铁枪斜指，浑身都透着悍不畏死的勇烈之气。

右手边，锦衣卫同知岳洋身着飞鱼服，外罩锁子甲，腰间佩着绣春刀，目光如电，时刻扫视着四周，警惕性拉满；虎豹骑统领曹变蛟面如重枣，眉宇间肃杀之气浓重，胯下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积雪；龙腾军统领孙应元、天雄军统领卢象坤分列其后，个个甲胄鲜明，威风凛凛，眼神里都是百战余生的沉稳与锐利。

十几员大将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护国军四部将士。步兵十人一排，像是用墨线弹过一般齐整，人人身披铁甲，头戴兜鍪，手中长矛斜举，矛尖如林，在风雪里泛着冷冽的寒光。骑兵端坐马上，人马俱甲，腰间挎着雁翎刀，背上背着燧发枪，坐姿笔挺，如同雕塑。所有将士都披着一色的大红斗篷，朔风卷过，上万件斗篷同时扬起，像是一片翻滚的赤色浪潮，气势滔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着战马铁蹄踏在积雪上的闷响，像是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又像是一面无形的战鼓，一下一下，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顺着官道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道旁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掉落。

崇祯太上皇看着这支缓缓逼近的大军，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他当了十七年皇帝，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当年袁崇焕督师蓟辽，他在紫禁城的城头上见过关宁铁骑，那些边军骑士弓马娴熟，杀气腾腾，曾是他心中大明最精锐的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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