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 老哈河

二叔摇了摇头道:“这块石头你想必早就听斯谭说过了，水火不进，既灭不掉，又锤不烂，就跟一颗铜豌豆似的……”

宋清河自然是知道这些，但他仍希望能有另外一个折中的办法，好让于斯谭免受再一次背井离乡的放逐之苦。

他突然一拉二叔的胳膊，恳求二叔道:

“要不，就让我代替斯谭去吧!我深知月光石的习性，再加上这一次我亲自开启了月光石的梦境模式，又死里求生逃了回来，相信对于这块石头的能量，我也是可以驾驭的!”

二叔盯着宋清河的脸看了片刻，重重地甩下宋清河的手，怒目圆睁道:

“混账!你孤身去了，曦文怎么办？你忍心让她再留下来一个人受苦么!”

二叔说完，不自觉的两行热泪早已淌下，顺着脸上久经沧桑的沟壑纹路弯弯曲曲，如同两条捶死挣扎的蚯蚓。

宋清河见状，急忙再次紧紧拉住二叔的胳膊跪下地去，将整个脸迈进他的腰间，对他老人家和曦文深感内疚和自责。

过了许久，二叔看着宋清河仍在一耸一耸的肩膀，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站起身。

宋清河慢慢冷静下来，端正地站在二叔面前，期待他能宽恕自己的请求。

二叔的神色此时已经缓和许多，他温和地对宋清河道:

“我知道你一向沉稳克制，这也是我平时夸你最多的地方。可见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经过了非常痛苦的挣扎，只是这件事，我心里已经另有安排，你先回去吧！”

“二叔，您做出了什么安排，能不能告诉我？我实在是不放心。”

“回去吧！”

二叔说完这些，直接拿着手杖往宋清河脚下站立的位置使劲儿一敲，宋清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二叔借这个机会三两下便将宋清河赶出了门去。

第二天，于斯谭一大早便出去了，天和之前应了二叔的嘱咐，专门保护于斯谭跟杰森的联络通道，因此也一早不见了人影。

曦文刚吃完早饭，正准备独自去见教授，二叔却不慌不忙地拄着手杖过来了。

“叔，您今天是打算出门吗？我帮您去叫鹰都。”

曦文说着，已经放下了车钥匙准备去屋里找人了。

二叔和蔼地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将桌上的车钥匙重又交到曦文手心里，嘱咐道:

“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事？就是吃完东西消消食儿，到处走一走罢了！”

曦文一时之间没有听出二叔话里异样的沉重感，只顽皮地在二叔鼻子上点了一下，飞快地出门了。

这个时候，监库人从二叔背后突然冒了出来，俯身到二叔耳边小声道:

“叔，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二叔回过头看一眼监库人手里的包裹，略微一点头，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这处老宅。

这份决绝，连监库人都不忍心看着，他再次小声提醒道:

“叔，这老宅可是您和曦文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也是您一手带着工人们干起来的，现在马上要永远的离开这里了，难道您真的不留恋吗？”

监库人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动情地落下几滴泪来。

不料，二叔听着这些煽情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转过头呵斥了一句:

“别那么多事!现在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么？让孩子们发现就麻烦了！”

这顿时让监库人噤了声  ，麻溜儿地提着行李迅速放到门口早已备好的车里，又搀扶着二叔快快坐下，一溜烟儿地开着车跑了。

曦文此时也在提前订好的茶馆里见到了慕名已久的老教授，依据二叔的吩咐，她向老教授打听了鲜卑族人曾经生活过的一些地方。

老教授和蔼可亲，身上的书卷气十分浓厚，但谈话却非常的接地气。

“小姑娘啊，如果我现在像讲课那样，给你把鲜卑族从汉魏南北朝到隋唐繁盛时期的游历经历都讲一遍，恐怕这茶你就要吃困了，这样，我告诉你，他们现在在哪里居多，而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文这件事，可公平？”

曦文自然是连称公平，直接将二叔告诉她的缘由同老教授说了一遍:

“我们家从祖上开始，就出现过一块石头，材质实在是特别。我们曾经将它上交过，无奈它腐蚀性太强，上头也无法妥善保存，一来二去，索性就一直留在手里了。现在，二叔想把它安置到一块能消磨它腐蚀作用的地方，因此让我来请您解一解疑惑。”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尽管曦文在说的时候，已经刻意掩盖了这石头的名称，还有于家的事，想尽量把于斯谭从中摘出去，但老教授眼神聪慧，心思极深，立刻就料到了这其中的一些隐情。

“莫非，你们是听说了鲜卑那位老将军的故事？这事啊，是不是真的，我不敢说，但那把宝剑和埋葬宝剑的那地方，我倒真的听说过!”

“真的？您知道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就在老哈河。极北地区的老哈河。你二叔啊，一定是知道我去年刚从北方结束为期三年的考察生涯，因此才赶紧打发你这个小姑娘来问我!”

老教授笑眯眯地说完这些，也让曦文更加肯定了，面前这人是一个绝对可信任的人。

她托起茶壶帮对方添平了茶水，犹豫了一刻皱起眉头道:

“您跟我二叔很熟，一定了解他不是那种喜欢麻烦的人。这一次为了解决月光石的去留问题，二叔确实很下功夫，这才特意找到了您。按照您刚刚说的，这老哈河就是在北方的那个埋葬过鲜卑老将军的圣地吗？”

“那是自然。这个正是我这几年的研究课题，论文也早就出了，你可以去知网搜一下。关于鲜卑族人从南北朝时期到近现代的足迹，还有他们目前绝大多数定居的地方，里头都有提到，还有老哈河。”

曦文得了这些指点，对老教授万分感谢后，十分礼貌地将他送到车上，这次火急火燎地赶回去查资料了。

因为就在老教授告诉她，这些东西在论文上完全可以看到的时候，曦文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二叔既然跟教授这么熟悉，应该是知道他这篇论文早就出了，里面二叔需要了解到的东西都有，那为何他还要自己这样多跑一趟呢？

还有，今天早上二叔出来说的那番话，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确实有点不大对劲。

曦文回到老宅后，第一时间在走廊内跑了起来，直奔二叔屋里。

鹰都刚从里面打扫完出来，看见曦文满头大汗地站在自己面前，吓得眼神都愣了，手指也在那一瞬间直接摸到了腰间的武器。

“怎么了？是不是小怪东那些人已经来了？快带我过去见他们!”

曦文此时正长大口喘着粗气，来不及对鹰都解释什么，只一手将他扒拉到一边，在二叔房间内四处乱转，像一只无头的苍蝇。

“我二叔呢？鹰都，你不是一大早就在家吗？我二叔你看到了吗？”

鹰都犹豫了一秒钟，这才明白过来曦文并不是在为小怪东的事情着急，便立刻放松了警惕，回答她道:

“没有，二叔只给我留了口信，说要去郊区简家的老工厂去看看。”

“老工厂？那不是早就废弃了吗？也没说要重建啊！”

曦文听罢鹰都的解释，心里半信半疑:如果是二叔想东山再起，在A市重新盖一座工厂，他一定会同自己商量一番的。

“除了老工厂的事，我二叔还说什么了吗？”

“额，还交待了中午想吃红烧肉和狮子头，让阿姨早早地准备着。”

曦文一听这两道菜，确实是二叔的饮食风格，便猛然间宽下心来。

她随手拿起一条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在教授的论文当中，对鲜卑族人在北方的生活轨迹有着非常详细的描述，写到老哈河时，教授用了这样的表达方式:

“流长120多华里的老哈河，最终在七老图山脉有了归属。枯黄色的榛丛和焦黑的老土地，无不预示着老哈河特殊的地貌特征……”

接下来便是关于老哈河神秘历史和那位鲜卑族老将军的民间奇闻异事。出于论文严谨的局限性，教授并没有直截了当地点出那位老将军埋葬了自己那把宝剑之后，特殊的黑土磨灭了这剑的杀气，而是非常隐晦地从黑土成分的角度，分析了土壤成分对剑戟材质的分解。

曦文合上电脑，脸上逐渐露出惊喜之色:既然这土壤能分解剑戟的材质，那是不是也能消磨掉月光石的材质呢？

想到这里，她迅速起身到于斯谭房间里寻找月光石，却发现那盒子已经空了。

她记得莫蒙明明已经将石头还回来了啊！

想必是于斯谭出发去见小怪东之前，就小心地将月光石带走了。

曦文只好先去找宋清河商量这件事情。

宋清河正在家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突然见曦文过来，早就猜到了她是为何事而来，但并未直接点破。

曦文拿下他手中的书，双眼因为发现秘密的兴奋而变得清新透亮:

“我找到了那一处好地方!那里可以掩埋月光石，而且还不会让周围十几公里内的土壤成分因为月光石而发生变化!”

“呃……是么？”

“我们明天就出发!我会提前做好攻略，然后找斯谭拿到那块石头，我们要尽快解决月光石这个大麻烦，也省得小怪东因为这块石头再为难你和斯谭!”

宋清河看着曦文那张因兴奋而紧张得通红的脸，一时间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那月光石埋于黑土之下固然还算容易，可是要留下一个跟月光石有关的人去镇守，这才是关键问题。

曦文只匆匆看了老教授的论文便急忙跑来了，并没有听到莫蒙对于斯谭说过的那些话。

宋清河知道此时再瞒下去，曦文早晚会受到更强烈的刺激，他双手揽过她肩膀，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答应陪你一起去。你可知道，月光石是需要有人去镇守的？”

“镇守？什么意思？”

“鲜卑老将军那把宝剑之所以埋葬多年来相安无事，是因为将军的骸骨就在旁边。倘若是我们把月光石埋葬于黑土之下，那么……”

曦文的眼睛猛然一抖，瞳孔立马紧缩了起来。

她推开宋清河的手，一边恍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整理了下这个逻辑: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把月光石埋在那里，就必须有一个人跟月光石一起待在那里，直到老死，尸骨也不能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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