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潜行者

“哈……咳咳！”
我猛地从冰冷的泥地上弹坐而起，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像钢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轮过，那种宿醉般的炸裂感让我几乎再次跌倒。
我急促地喘息着，视线在重影中聚焦。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半空中疯狂闪烁，红色的字体显得触目惊心：
【警告：简易结界剩余有效时间——10分钟】
“竟然……睡着了吗？”
我自嘲地抹了一把脸，触手却是一片冰冷的汗渍。
不，这不是普通的睡眠。回想起仍有记忆的最后时刻，我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练习状态，一遍又一遍地压榨体内的灵力去呼唤黑暗。
在那之后，意识就像被剪断的胶片一样，直接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灵力透支”吧。
在地球的网游里，MP枯竭顶多是放不出技能，但在这种以命相搏的现实里，它是会让人瞬间丧失意识的剧毒！
如果没有这个自带的闹钟功能，一旦我睡过了头，结界碎裂的那一刻，我大概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沦为某只过路魔物的夜宵吧。
“谢了，系统……或者该说，谢了，这该死的真人秀！”
我撑着微微颤抖的膝盖，站了起来，骨缝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周围的林海已经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阴影，唯有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像垂死者的血，涂抹在极远方的树冠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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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迷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我的练习强度确实超出了常理。
按照那些魔幻小说的逻辑，魔法师在初期，放个火球术可能就虚脱了。
我也曾时刻警惕着那种“蓝条清空”的虚弱感，但奇怪的是，当我连续施展了二十次、三十次【暗幕】后，那种枯竭感始终没有如期而至。
反倒是我的熟练度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跳动。
也许是【精灵眷顾】这个天赋在作祟，它让我的身体像是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元素。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超越负荷的“吸收”与“释放”，正在悄悄推高我的体温。
当眩晕感袭来时，我的皮肤热得发烫，意识就在那一秒彻底断片儿了。
“不过……睡了这一觉，感觉倒是意外地轻松。”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被火焰灼烧过的燥热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全身的凉意——那是黑暗灵力重新填满空壳的充盈感。
既然结界即将消失，我也没时间继续感怀了。
我点开面板，飞快地确认了一下这几个小时用命换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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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精灵术（契约者：陆光）】
■一阶技能：
暗幕：  熟练度  24/100
夜视：  熟练度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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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视？”
我盯着那个新冒出来的技能，心脏微微跳了一下。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就是增强夜晚的视力。
但这对于在白色房间里选择了【黑夜主宰】这个15点高额天赋的我来说，这招似乎有点多余。
“如果是攻击招式就好了……现在我缺的是牙齿，不是眼睛。”
我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此时的异世界，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
藏青色的苍穹迅速被墨汁般的黑所浸透，原始森林里那股压抑的气息，随着气温的下降而变得愈发浓稠。
——对于普通人来说，现在的森林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炼狱。
但我却发现，我的视野依然清晰！
并不像白天那样明亮，而更像是一场高对比度的黑白电影。
我能分辨出百米外古树那粗糙的纹路，也能看清脚下每一片腐烂叶片的脉络，甚至能看到林间飘荡的微小孢子。
“难道这就是【黑夜主宰】天赋的力量吗……”
不需要消耗灵力，不需要吟唱，这种能力已经刻进了我的DNA里。
在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那15个点数花得有多值——在这场“1024生存实验”中，黑暗就是我天然的壁垒。
“那么，叠加上技能会怎么样？”
我心中一动，低声吟唱：“【夜视】。”
嗡——！
视网膜仿佛被某种柔和的滤镜覆盖，原本已经清晰的视野再次发生了质变。
仿佛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开了一盏巨大的柔光灯，色彩的感官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通透感”却直接拉满。
叠加了！
特殊能力与精灵术的效果，竟然是指数叠加。
这不仅仅是能看见，而是能看穿。
——我能看到黑暗中流动的气流，能捕捉到那些隐藏在树影背后、极其细微的生物轮廓。
“好！这下活命的成算又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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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结束。简易结界已消失。』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那层保护了我整整一天的淡紫色薄膜，像肥皂泡一样在虚空中无声碎裂。
魔境那冷冽、潮湿、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我的肺部。
我浑身一凛，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回想起那头火猿恐怖的压迫感，我依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深渊边缘的一只蝼蚁。
可是，我也只能前进。
直线距离373公里，哪怕一天走30公里，我也需要半个月左右。
而我现在的补给，仅够我支撑两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唤出兑换面板。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点数就是我的血槽。
『消耗1点初始点数，兑换：【微型结界石】』
『当前剩余点数：8点』
这种感觉真的很像是在玩那种地狱难度的RPG游戏。而我是一个0级的萌新，却被随机投送到了100级的怪物地图里。
“难道我只能靠这种“氪金道具”来续命了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将新的结界石紧紧攥在掌心。
只要遇到危险，这1点点数就是我最后的保命符。但剩下的8点点数用完之后呢？
如果在那之前我没能走出这片森林，或者没能找到赚取点数的方法，我就真的沦为这场秀中最大的笑料了。
“走吧……陆光。沈奈还在等着你，虽然这种想法很疯狂，但万一呢？”
我将【暗幕】的效果范围收缩到周身两米的范围内。
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这层黑雾变得更加凝练，像是一层流动的深色轻纱，将我的身形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我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压在腐叶上的声音，被我刻意控制到最低，并利用【黑夜主宰】赋予的视野，避开了每一处可能发出巨响的枯枝。
我像是一道游走在森林底层的阴影，孤独且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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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另一端的文明世界，在那无数块亮起的屏幕后，数亿人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个代号为“1024”的年轻人。
在直播间的视角里，大部分实验体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或者在安全的城镇旅馆里享受晚餐。
唯独陆光的直播间，始终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绿色和黑色的混合调中
弹幕刷屏的速度已经快到模糊，观看人数的计数器依然在疯狂跳动。
在这个元旦刚过的夜晚，全球的人类都在通过一种近乎残忍的猎奇心态，看着这个名为陆光的少年。
他在魔境的深处，在死亡的边缘，为了那个微茫的执念，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脚步。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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