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意的代价

午夜，幽蓝的月光如冷水般泼洒在东之魔境的林间。
我抹了一把冷水在脸上，试图用寒冷驱散睡意。
眼前的全息系统面板上，【黑暗精灵术】的图标正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或许是因为我在过去的时间里近乎病态地维持着暗术，在不知不觉中，熟练度的进度条已经悄然推进到了一个新的节点。
虽说在野外行军时熟练度的上涨速度远不如在结界内“闭关”时那么疯狂，但随着等阶的攀升，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我定睛看去，那一排冰冷的数据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黑暗精灵术（契约者：陆光）】
三阶技能：
暗黑迷雾：  熟练度  66/100
一阶技能：
夜视：  熟练度  66/100
影袭：  熟练度  87/100
伪装：  熟练度  0  [新觉醒]
暗影收纳：  熟练度  0  [新觉醒]
“伪装……暗影收纳？”
我盯着那两个新出现的技能，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尤其是暗影收纳，光看名字就足以让我这个此刻两手都拎着沉重行李、手臂已经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觉的人泪流满面。
在这个没有背包、没有辅助装备的异世界，空间存储能力简直就是神迹。
“暗影收纳，启动！”
我对着脚下那团被月光拉长的阴影发出指令。
刹那间，我脚下的影子仿佛变成了一池幽深的黑水，一个漆黑的入口在地面缓缓张开。
我像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先是试探性地往里丢了一块路边的碎石。
“嗖——”
石头没入阴影，没有任何阻碍。
紧接着，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影子内部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那块石头正静静地悬浮在其中。
只要我心念一动，手伸进影子里，就能随时取用。
“终于……终于不用像个逃荒的一样拎着两个袖子走路了！”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三颗沉甸甸的炎魈灵核、那捆细麻绳，以及刚才采集到的珍贵“苍月银砂草”全部塞进了影子里。
这个影之空间的容量大约相当于一个大型双肩包的大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
不过，代价也是有的。
随着“暗影收纳”的开启，我敏锐地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恒定的频率向外流逝。这是一种常驻型术法，它需要我的灵力像胶水一样维持着空间的稳定。
“虽然消耗很小，但毕竟是在持续失血啊……”我皱了皱眉。
在这个世界，灵力感应这种东西非常玄妙，它不像网游里的蓝条可以量化，而更像是一种主观的“精力”。
就像你无法精确衡量自己有多累，我只能凭直觉认为目前的消耗还在可控范围内。
“顺便试试另外一个新技能”
——既然有了新手段，那就必须尽快转化成战斗力。
“伪装！”
响应我的呼唤，一个由暗元素凝聚成的虚假分身从我身体中剥离出来。
它看起来并不是纯粹的黑影，而是完美复刻了我的轮廓，甚至连作战靴的细节都依稀可见。
在满月的阴影下，它就像是一个站在暗处的“我”，真假难辨。
虽然它没有实体，无法进行攻击，但配合“暗黑迷雾”和“影袭”，这绝对是迷惑敌人的最高级手段。
“辅助技能已经拉满了，这下……应该能稳了吧？”
我自言自语着，语气中透出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
由于腾出了双手，赶路变得轻松了许多。
月光下的东之魔境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地势逐渐平缓，植被也从那种狰狞的阔叶林变成了混合林。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体态圆润、发光的浆果，或者在腐木上生长的异色蘑菇。
因为有了收纳，我的采集欲望被彻底勾了起来。
反正空间还大，管它是毒药还是神药，只要看起来顺眼的，我通通塞进影子里。
如果能活下来，这些或许都能在人类城市换成闪闪发光的点数。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沿着直线路径再次前进了十公里。
四天时间，我完成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跨越。
但也正是这种“顺利”，成了我坠入深渊的诱因。
过度练习导致的精力损耗，以及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后的精神疲劳，正在我没察觉到的地方悄然侵蚀着我的警惕性。
我的身体虽然在走，但意识却在某个瞬间，因为枯燥的夜色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
那是只有零点几秒的走神。
——“哈、哈、哈——”
耳畔突然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野兽极度兴奋的粗重喘息声。
“嗯……！？”
还没等我的大脑做出反应，一股腐烂、腥臭的狂风已然扑面而来。
“唔喔！哇啊啊！！”
剧烈的撞击感瞬间将我掀翻在地。紧接着，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左臂传来。
“咯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咬碎的声音。
我惊恐地睁大眼，对上了一双散发着幽绿色贪婪光芒的兽眼。
那是一头巨大得不合常理的恶狼。它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灰色皮毛，体型大得像是一头成年狗熊。它死死咬住我的左臂，肮脏且布满倒钩的犬齿已经深深刺入了我的肌肉，甚至抵在了我的骨缝里。
它在咆哮，它在甩头，它试图用这种野蛮的方式直接撕掉我整条手臂！
“该死……放手！放手啊！”
我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右手疯狂地捶打着它的眼球和鼻梁，但那头畜生却像是一块顽石，任凭我如何攻击都不松口。
它是从哪儿出来的？
为什么我的“暗黑迷雾”没能阻断它的嗅觉？
是因为我刚才在那一秒钟里断掉了灵力的维持吗？
来不及思考了。在那头巨狼的身后，黑暗的树影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接连亮起。
这是一个狼群。
我被包围了。
“暗黑迷雾，给我爆！”
我在极度的求生欲下发出了一声咆哮。浓郁到极致的黑雾瞬间以我为中心炸裂开来，将方圆五米的范围彻底拖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头咬住我的巨狼动作僵了一下，那种“绝对黑暗”带来的恐惧让它的瞳孔猛然收缩。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没有松口，而是发挥出野兽最狡诈的本能，低着头死命地拽着我往黑暗边缘拖行。
它想把我拖出去，交给它的同伴！
“混蛋……混蛋！”
我的身体在地上被拖出了深红色的血痕。左臂的痛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
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从血管里喷涌而出，迅速带走我的体温。
必须要反击！
“结界石……结界石在哪里？！”
我疯了一样用右手在腰间摸索，却摸了个空。
……那块之前一直攥在手里的结界石，大概在刚才被撞翻的瞬间掉在草丛里了。
被巨狼拖行了一段后，我已经被拉到了黑雾的边缘。
周围那些徘徊的狼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准备共享这顿鲜嫩的晚餐。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扣住了我的咽喉。
——————————
在那濒死的收缩视野中，我颤抖着指尖，点向了系统面板的兑换栏。
在这个时刻，点数就是唯一的真理！
『消耗1点潜能点，兑换：微型结界石』
『消耗3点潜能点，兑换：大愈卷轴』
“给我开啊！！”
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将凭空出现的结界石狠狠捏碎。
嗡——！
淡紫色的防御穹顶瞬间在原地撑开。结界石那种绝对排斥的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霸道的一面。
“嗷呜呜呜呜呜——！”
那头死不松口的巨狼，由于半个身子还在结界范围内，被这种次元级的斥力直接弹飞了出去。伴随着一连串骨裂声，它像是一块烂抹布一样飞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树干上，生死不明。
与此同时，它咬住的那部分——我左上臂的一大块皮肉，也被那股力量强行撕扯了下来，留在了结界之外。
我瘫倒在结界中心，由于剧痛和失血，大脑开始出现严重的眩晕。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血肉模糊，断裂的苍白骨茬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紫红色。
“呼哈……呼哈……”我发出了神经质般的喘息。
这种伤势，在地球上绝对要截肢，甚至可能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于休克。
视野正在急速收缩，变得像针尖一样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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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撕开了那卷价值3点点数的大愈卷轴。
那是比水晶更耀眼的青白色火焰。
随着封条的断裂，一股温暖、柔和且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光芒，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内。
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破碎的肌肉组织开始疯狂蠕动、重组；看着那断裂的骨头在光芒中重新对接；看着那被狼咬掉的巨大创口，在几秒钟内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这已经不是医术，这是神迹。
五分钟后，光芒散去。
我颤抖着抬起左臂。除了衣服上那个巨大的破洞和刺眼的血迹，我的皮肤完好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连失血导致的贫血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3点点数……真贵啊。”
我苦笑着坐在地上，背靠着结界内壁，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这笔账很好算：
刚才采摘“苍月银砂草”奖励了3点，加上之前的6点，总计9点。
现在，兑换一颗结界石（1点），一个大愈卷轴（3点）。
我的命，现在只剩下  5  点  了。
采集神药换来的“复活机会”，被我自己的大意，在一分钟内全部挥霍干净。
“陆光……你这个蠢货。”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
在魔境，  狂妄是比怪物更致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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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外，那群巨狼依然没有散去。
它们围成一个圈，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正耐心地嗅着地上那滩属于我的鲜血。
它们在等。等十二小时后结界碎裂，等这个诱人的猎物再次走出防御。
我看着它们那巨大的体型，看着那几乎与熊无异的强壮四肢，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成群活动的魔物的恐怖。
虽然它们不如炎魈那么强大，但对于单打独斗的我来说，这依然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睡觉吧。”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外面的狼群。
大愈卷轴在修复肉体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一种极其沉重的生理性疲劳。
或者是身体在经历这种超自然重组后的自我保护。
我设定好定时器，直接躺在结界内的泥地上，闻着自己鲜血的味道，再次沉入了梦境。
希望醒来的时候，那些狼已经找到了别的点心。
希望我的点数，能撑到我走出这片名为“地狱”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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