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伸出援手

“小姐，请快逃命吧！不要管我们了！”
“闭嘴！你们先走，这家伙由我来牵制……走啊！”
“可是……”
凄厉的剑鸣声瞬间撕裂了溶洞中粘稠的空气，回荡在幽深曲折的坑道里。
那是重型长剑在高速挥舞时划破气流的啸叫。
以及，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优雅格挡着每一次重击的、那双薄墨色的死亡镰刀。
躲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我屏住呼吸，通过【夜视】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偏偏撞上了这个怪物吗……
在他们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数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石。
看样子，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在好不容易解决掉一群低阶魔物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尊真正的杀神盯上了。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这个家伙。
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它展现真正的杀戮本能，还是第一次。
【噬魂螳螂】
如果说哥布林和狗头人只是这层迷宫的杂草，那么噬魂螳螂就是当之无愧的收割者。
它拥有一个近乎人类男性的强壮上半身，却覆盖着一层冰冷且坚硬的墨色甲壳。
双臂的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柄长达两米、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锯齿镰刀。
它的下半身由四条如同昆虫节肢般的强健利腿支撑，使得它在这狭窄崎岖的溶洞中移动起来快如疾风，幻象丛生。
超过两米的巨大体格，在那双毫无感情的复眼注视下，散发出一种与二层其他魔物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上位压迫感。
而且，这家伙的感官敏锐到了极点。
即便我开启了【暗黑迷雾】，只要稍不注意控制呼吸或脚步频率，它那对振动的触角就会立刻锁定我的方位。
正因如此，我之前两次遇到它，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战术性撤退，直接逃回第一层。
因为我知道，这种级别的捕食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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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小姐您，也不可能单独应付得了噬魂螳螂的……！”一名从者发出了绝望的叫喊。
“那难道要坐以待毙吗！！快点逃！！”
在火星四溅的激战中，那名被称作“小姐”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看在眼里，心中大概勾勒出了她们的身份——这是一群效忠于某位贵族千金的从者。
那三名侍从模样的人已经浑身是伤，虽然手里死死攥着武器，但颤抖的双腿和凌乱的灵力波动说明他们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其中一人甚至小腿被割裂，只能依靠同伴搀扶才能站稳。
唯有那个正正面硬刚螳螂怪物的少女。
她挥舞着那柄沉重的大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打出了一副平分秋色、甚至隐约想要反压对方的狂气。
但我很清楚，如果这位主攻手倒下了，那一切都完了。
以噬魂螳螂那残忍的本性，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在它视野内的猎物。
“锵！锵！锵！”
金属撞击的火花在昏暗的洞穴里不断炸裂。
少女巧妙地利用大剑摆动的离心力，每一记重击都精准地削切在螳螂那柄漆黑的镰刀边缘。
她像是一朵在血腥风暴中绽放的陀螺，柔韧地旋转着腰肢，裙摆与长剑齐飞，接连不断地发出致命的斩击。
我蜷缩在重重黑暗之中，眼球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好美
这种想法在此时此刻，无疑是极端不合时宜的。
但我那颗早已因为沈奈的死、因为全世界的唾弃而变得冰冷麻木的心，却在这一刻真实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致的、充满生命张力的战斗美学。
随着她轻盈的腾挪跳跃，那一头略带自然卷的铂金色长发如同一双圣洁的羽翼，在昏暗的火光下肆意流淌。
每一滴飞溅的汗珠，都折射着不屈的光芒。
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每一次挥剑时留下的凌厉残影。
生与死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疯狂交织，每一声剑鸣都仿佛化作了最炽热的生命火焰，在这冰冷的死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璀璨的色彩。
来到这个该死的异世界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感动”的情绪。
在被黑暗、恶意、死亡所支配的灰色视界里，唯独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永夜的极光，焕发出夺目而灿烂的光辉。
“可恶……！你们……！那就快去给我找援军过来！”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重重撞击在螳螂的甲壳上。
然而，哪怕是这破釜沉舟的一击，似乎也没能对噬魂螳螂造成实质性的创伤。
魔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在嘲弄这软弱无力的挣扎，轻描淡写地格挡开了剑刃。
虽然缓慢……但她已经开始被压制了。
这番华丽的剑舞，迟早会因为体力的枯竭而崩溃。
而崩溃的代价，就是死亡。
作为当事人的她，恐怕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所谓的“去叫援军”，不过是看着那些从者因为愧疚而犹豫不决，特意给他们找的一条生路。
“明、明白了！小姐！我们一定会带援军回来的……请一定要撑住啊！”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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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从者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逃去。
或许他们内心深处早就想逃了，只是碍于身份和职责才苦苦支撑。
如今拿到了“赦免令”，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们选择逃跑的那条路，凑巧是我刚清理干净的路线。
那里没有游荡的魔物，运气好的话，确实能平安回到第一层。
少女看着那三道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竟然泛起一抹温柔且释然的笑意。
“那么……在他们彻底脱离危险之前……就请你，陪我跳完这最后一支舞吧……！”
她发出一声娇喝，双臂由于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却依然决然地再次举起了大剑。
那姿态，既充满了末路悲凉，又透着一股神圣的雄壮。
死之轮舞，再度开场。
我屏住了呼吸，瞳孔中映照着那个不断碰撞、翻滚、拼杀的身影。
准确地说，我被她夺走了所有的感官。
在经过了上百次的疯狂交锋后，她的体能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当——！”的一声巨响，大剑由于承受了过大的冲击力，脱手飞出，在岩壁上撞出一串火星后落入深坑。
噬魂螳螂那对赤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幽光。
它高高举起那柄薄墨色的杀戮之镰，对准了少女那毫无防备的、纤细的脖颈。
就在那一刹那。
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是那十亿观众口中的“杀人凶手”。
我忘记了那些恶毒的嘲笑。
我的耳中，除了自己如雷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
我解除了维持已久的【暗黑迷雾】，直接跨出了那原本绝对安全的阴影。
在林若雅绝望的注视下，在噬魂螳螂的必杀之刃落下的前一秒——
我那从未对活物施展过的獠牙，在黑暗中猛然张开。
“【暗影束缚】”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唱。
刹那间，噬魂螳螂脚下的影子里，数十条漆黑如墨、带着粘稠质感的阴影触手如同毒蛇般暴起。
它们顺着那节肢状的下半身盘旋而上，在那柄镰刀距离少女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死死地扣住了它的全身关节。
螳螂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它那蛮不讲理的力量在阴影束缚下疯狂挣扎，发出了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异响。
我没有片刻停顿，平举右手，灵力在指尖疯狂躁动。
“【暗影召唤】”
深邃的虚空中响起了密集的振翅声。
无数只通体漆黑、散发着腐蚀气息的甲虫凭空现身。
它们像是一团黑色的飓风，疯狂地扑向那无法动弹的螳螂，顺着甲壳的缝隙钻入其体内，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噬其血肉。
看到螳螂那对充满杀意的复眼已经死死锁定了突然现身的我，我冷静地下达了下一道指令。
“【影之化身】”
一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人影，在我身侧凝结，随后向着溶洞的另一个岔路口疾驰而去。
那是潜行者的老戏码，却对这种依靠感知来战斗的魔物有着奇效。
螳螂的注意力在瞬间被那道飞驰的影分身牵引了一下。
而这零点五秒的迟疑，已经足够宣判它的死刑。
“【影之位移】”
我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下一刻，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螳螂那毫无防备的后颈处。
在半空中，我并没有落地。
“【暗黑迷雾】”
这一次，我将所有的灵力全部灌注在这一点。
浓缩到极致的漆黑迷雾瞬间将噬魂螳螂那庞大的身躯包裹。
在这种密度的黑暗中，哪怕是这种拥有高级感知能力的怪物，也陷入了瞬间的“全盲”状态。
对于一个已经精疲力竭、又在我的连招下陷入视觉真空的对手，接下来的事情，比在清晨的菜市场买一块豆腐还要简单。
我右手倒持短剑，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
我踩在那些阴影触手搭建的台阶上，借着下落的势头，将那柄不起眼的短剑，狠狠地贯穿了魔物脊椎处最薄弱的那道甲壳缝隙。
“噗嗤！”
那是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在这个充满灵力的世界，高阶魔物的死亡总是显得如此干脆。
噬魂螳螂甚至连断气前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整具庞大的、带给无数探索者噩梦的身躯，便在那漆黑的雾气中僵硬、崩裂，最终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色灵子。
“啪嗒。”
一颗拳头大小、透着淡淡紫芒的高阶灵石，静静地滚落在我脚边的泥土里。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心脏由于过度的亢奋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黑雾渐渐散去。
少女坐在地上，原本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又在瞬息间终结了死神的神秘身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并没有血迹，却残留着魔物消失时的一抹温热。
——————————
这是我杀掉的第一只怪物。
不是为了生存的点数，也不是为了那些该死的水晶奖励。
我只是……想保住那抹属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色彩。
我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捡起了那颗噬魂螳螂的灵石，随手将其丢进了收纳空间里。
然后重新拉低了破旧的兜帽——黑暗再次成为了我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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