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你杀皇帝,我杀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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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羞辱。
太羞辱。
可这话偏偏像陆长生会讲的。
那个男人闯进大将军府时,也没什么豪言壮语。
开口闭口就是嫌麻烦,嫌烦,嫌他作死。
霍光压着最后的火。
“他就这么笃定,老臣不会杀了陛下?”
刘病已把木牌放下。
“他没笃定。”
霍光眯起眼。
刘病已从御案下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大哥半个月前送来的。”
“朕没打开。”
霍光看着那封信。
心里发凉。
刘病已把信往前推。
“他说,若大将军今晚拔剑,朕再拆。”
霍光的手停在半空。
霍光伸手去拿那封信。
霍光撕开封泥。
竹片展开。
“霍光若杀帝,今夜霍家无一活口。”
落款也没有。
只有一个红叉。
霍光看着那个红叉,背上汗一下透了里衣。
陆长生的威胁非常简单。
你杀皇帝。
我杀霍家。
霍光手中的竹片抖了一下。
他不怕死。
可霍家那么多人。
霍山、霍云、族中妇孺、府中幼童。
水仙还活着。
她在洛阳。
她若得知霍家满门死绝,会如何看他这个父亲?
当年逼她入宫,是为霍家。
派死士去南郊,也是为霍家。
软禁她,骂她,打她,全是为霍家。
到头来,霍家真正悬在刀下的时候,刀柄握在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手里。
荒唐。
太荒唐。
霍光笑不出来了。
刘病已伸手,把那封信收回。
“大将军。”
“朕给你留脸。”
“不是因为朕怕你。”
“也不是因为大哥拦着朕。”
“是因为你确实替大汉撑过天。”
霍光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那些威胁更扎人。
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
是功过被一笔抹掉。
刘病已没有把他说成乱臣贼子。
可案上的竹简又明明白白摆着。
霍家再往前一步,就真成乱臣贼子。
霍光转身看向殿门外。
过去他无数次从这里进出。
百官跪迎。
甲士低头。
宫人退避。
他以为这座宫已经习惯了他的脚步。
现在才发现,宫还是这座宫。
门槛没变。
变的是里面坐着的人。
刘病已不再开口。
他给霍光留最后一点时间。
也是给自己留一点。
若霍光还要硬撑,那就只能下廷尉。
霍家卷宗已经齐了。
秘书处诏令已经备好。
审计司账册也能在天亮前封掉霍府钱粮。
诱人的选项很多。
当场拿下霍光。
当场宣布亲政。
当场把霍家打进泥里。
可那会让朝堂一夜变天。
霍家旧部会慌。
边军会慌。
长安也会慌。
大哥说过,能不炸锅,就别掀灶。
杀人不难。
让人老实交出碗筷,才难。
霍光背对御案站了很久。
最后,他抬手,取下头上的冠。
霍光双手捧冠,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那些兵符、红印和卷宗。
他走到殿中央,跪在了宣室殿的地砖上。
冠帽被他放在身前。
额头一点点往下压。
宣室殿里两个小黄门的腿直接软了。
他们伺候过霍光多年。
大将军进宫,从来都是别人跪。
宫门给他开。
百官给他让路。
皇帝给他起身。
如今这位把持朝政半生的人,跪在新帝面前,把冠帽放在地上。
这一幕传出去,长安城的天都得换颜色。
“老臣年迈。”
“旧疾复发,不能再理军国大事。”
“老臣愿病重辞官。”
“交出大将军印信。”
“尚书台旧令。”
“府中军籍名册。”
“霍家所掌各处符节。”
“全数入宫。”
刘病已靠在御案边。
“霍家妇孺呢?”
霍光的肩膀压低了些。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要保的东西。
功名没了还能写进史书。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臣不求自己。”
“范明友该死,老臣无话。”
“霍山、霍云等人若有罪,陛下可削官,可罚俸,可圈禁。”
“只求陛下看在老臣辅政多年,为大汉守过几分门的份上。”
“留霍家妇孺一条活路。”
刘病已听见“妇孺”二字,手指敲了一下案面。
霍水仙在洛阳。
她若在这殿里,怕是会恨霍光,也会救霍光。
父女之间的账,外人算不清。
霍光坏吗?
坏。
派死士夜袭南郊,逼女儿入宫,拿许家人命做筹码。
每一条都够刘病已记一辈子。
可霍光反吗?
他终究没篡。
他把自己当成大汉的主人,却没把刘家的牌位搬下去。
这个分寸,很恶心,也很真实。
刘病已走到他面前,把地上那顶冠帽拿起来。
刘病已伸手拍掉灰尘,放回霍光面前。
“大将军病重辞官。”
“朕准了。”
“霍家罪卷,朕不会立刻发廷尉。”
“有罪的人,削官,夺爵,圈禁,查抄不法所得。”
“妇孺不连坐。”
霍光喉咙动了下。
“但霍家以后若再有人碰兵权,碰宫门,碰许家,碰洛阳。”
“朕不会再给第二次脸。”
霍光终于抬起头。
这句话里有洛阳。
有霍水仙。
也有陆长生。
霍光听明白了。
洛阳那边的人,皇帝护着。
陆长生也护着。
谁伸手,谁死。
霍光重新叩首。
“老臣,谢陛下。”
……
天亮前。
张安世进宫。
他在宣室殿外站了半刻,手里捧着大将军府印匣。
霍光从殿里出来时,朝服还整齐,只是头上少了冠。
张安世迎上去。
“大将军。”
霍光没纠正这个称呼。
他接过老仆递来的外袍,抬脚往宫门走。
张安世抱着印匣跟在后头。
宫道两侧的禁军行礼。
规矩都在。
没人多讲一个字。
可张安世心里凉透了。
昨夜这些禁军拦霍光,还只是按制。
今日他们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
不卑。
不怕。
张安世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换了。
兵权不是被抢走的。
是所有人都开始默认,未央宫里那位才是能给饭、给官、给命的人。
宫门外,霍家的老仆跪了一夜。
看到霍光出来,老仆膝盖都爬不起来。
“家主……”
霍光停下。
“回府。”
……
次日早朝。
霍光没有来。
张安世代呈奏章。
“大将军霍光,旧疾复发,不能理事,恳请陛下准其辞去大将军、录尚书事等职。”
百官站在殿中,没人抢先开口。
有几个霍家旧党抬了抬袖子,又放下。
审计司的人就在殿角。
秘书处的小吏抱着卷宗站在柱旁。
那卷宗的绳结新得扎手。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范明友。
刘病已坐在龙椅上,故意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朱笔。
“准。”
一个字落下。
尚书台的老令吏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竹简掉地上。
刘病已又开口。
“霍光辅政多年,功在社稷。”
“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许其闭门养病。”
“霍府诸人,无诏不得出京。”
“秘书处接尚书台军国急奏。”
“审计司核天下兵马钱粮。”
“各营调兵,照新制。”
百官齐齐下拜。
“陛下圣明。”
跪在地上的张安世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很难听的话。
这局,真他娘的绝。
陆长生没来长安。
可长安每个人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都像在替他那支笔落地。
……
霍府闭门。
府门上挂了“谢客”木牌。
霍山被夺官,圈在西院。
霍云被审计司带走查账,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霍府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管事,一夜之间学会低头走路。
后院的丫鬟烧水,都不敢让铜盆碰出响。
霍光住在书房后的小院。
他不见客。
每日只看两样东西。
一份是刘病已赐下的养病诏。
一份是霍水仙小时候写坏的字帖。
张安世去看过一次。
霍光坐在窗边,手边的药凉了。
张安世跪下行礼。
“大将军,霍山想见您。”
霍光翻着字帖。
“不见。”
“霍云那边……”
“该罚就罚。”
张安世喉咙发堵。
“霍家人心乱了。”
霍光终于停手。
“乱不了。”
张安世抬头。
霍光把字帖合上。
“陛下留了活路,他们就得老实。”
“谁不老实,送廷尉。”
张安世心口发闷。
这话从霍光嘴里出来,太陌生。
过去霍家人犯事,都是往外捞。
如今霍光自己开口送廷尉。
这不是服软。
这是被打疼后,终于承认规矩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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