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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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瑙街27号,,3800 Unterseen,是当地的一家大型私人医院。
博维斯教学课程结束,驱车来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宾利早已停在大门前的路旁。
博维斯拿着一个礼物袋子下了车,来到宾利的车前,屈指敲了敲引擎盖。
开车的人是个红头发的寸头小子,博维斯冲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朝他温和笑了笑。
岩轰吞咽着喉头的唾液,难免感觉到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前只是听傅赫青说,单从年龄来看,几乎可以确认。
这人正是逄径赋的父亲。
逄径赋下车后,同他一起朝医院里走去,不相上下的身高,几乎连身材,背影的相似程度都高达百分之八十。
唯一能清晰辨别的,是逄径赋没有他父亲脸上过于混血的特征,和几乎满头要白完的黑发。
医院的护士在看到博维斯的到来,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并用K国语来称呼他:“逄先生。”
后面两人便用德语交流起来。
“她的状态如何。”
“恢复良好,不过康复医师还没有来,大概会在三点到来,您详细可以等他来了之后询问。”
护士在前面带路,博维斯制止住,笑说不用,带着逄径赋一块上了电梯。
静谧的电梯厢中,博维斯冷不丁地出声。
“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是特意找我的吗?”
逄径赋双手插兜,黑色的连帽衫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部,他语气不耐烦。
“如果我真的是来找你,第一件事就是先杀死你。”
“我知道你恨我,但如果不是我,你造就不出来今天的成就。”
博维斯警告他:“别在这里肇事,我就尚且对你违反规则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你没资格再跟我商谈。”
电梯门打开,博维斯在看到门口出现的医生,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地转变成微笑,那是他与生俱来携带在脸上的面具,就像他从不会生气,也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挑衅他底线的人。
来到一间病房门前,博维斯输入了电子门锁的密码,打开了房门。
这里是个家庭化病房,厨卫兼顾,穿过前面的客厅,才能抵达后面病人所住的病床。
床上坐着一位女人,正在拿梳子梳理自己的长发,她靠坐在病床,转头盯着窗外,身上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简单朴素的蓝色长裙,身形瘦弱,虽不曼妙妖娆,却柔弱得柔顺温婉。
许是他将人养得太好,在逄径赋的印象里,她与十二年前并无不同,哪怕现在四十七,也依旧风韵犹存。
当博维斯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吓得猛地抖了一下,梳子从手中掉落在被子上,又从被子滑到了地上。
博维斯把礼物袋放在桌上,捡起木梳,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女人也朝他露出笑,弯起漂亮的娥眉,眼角是细密的褶皱,抬起头,迎接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亲吻。
博维斯趴在她的耳边大声说道:“看看谁来了。”
女人这才转过头,看到站在床尾的逄径赋。
他双手插兜,站姿笔挺,对所处的空间掌控权,有着与男人不相上下的气势,甚至有着比当年博维斯身上更为令人发指的残暴。
他眯着眼与她对视,冷漠的俊容滲出浓浓的不悦之色,即便这是他的母亲,看她的眼神也如同街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喜,薛俞哪怕是认出了他,也没敢与他说话,而是拽着身旁人的衣角,摇了摇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峥颂,让他出去吧。”
「让他出去吧」
从小到大,逄径赋与她的对话就只有这五个字。
小时,他闯入他们的房间,薛俞泣不成声对逄峥颂恳求:「让他出去吧」
放学回家后,他看到他们在客厅里争吵不休,薛俞趴在地上,抓着逄峥颂的裤脚央求:「让他出去吧」
听到哭声的他跑进花园,薛俞颤抖着去跪在地上,对着手握电击棒的逄峥颂乞求:「让他出去吧」
不等博维斯说话,逄径赋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博维斯的本名是逄峥颂,离开k国后,便从此彻底舍弃了这个名字,如今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他的妻子,便是他的儿子逄径赋。
博维斯是混血,脱离了国家后,他拥有了多国国籍。
在没有舍弃姓氏之前,他们家族在地下扎根出一个庞大的市场,但这些产业根须多,轮到博维斯父亲那代,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于是他们便开始朝着国外转移,从一开始走的路线便是最冒险的翡翠玉石市场。
博维斯的父亲本想在墨西哥扎根,扩大的产业让他结识了许多政界方面的人物,但也因此带来了竞争对手的追杀,于是他带着瑞士籍的妻子逃走。
博维斯的父母死后,博维斯接手了一段时间,父亲在墨西哥埋下的庞大翡翠玉石市场,但觉得这并不是个长久之计,于是便开始朝着政界发展。
博维斯借用了远在瑞士母亲家庭的关系,在瑞士政界认识了不少人物,因为有墨西哥的产业支撑,他为许多人提供了一人一料的专属定制,于是博维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些政客夫人们抢夺的对象。
等他手中掌握足够多政客们的把柄,顺利推翻他们,坐上了国防安全机构的职位。
可后来又因为一些翡翠批发商准备了一堆经过酸洗优化的“高档料”想蒙混过关,严重扰乱了国际市场的秩序,被多个国家派出赏金猎人追杀,博维斯只好再次选择低调,退出国家职位。
离开瑞士后,他在美国、新西兰、英国等国家与不少文学政客交流,因为有丰富的翡翠合作经验,他成了一名大学教授,也是在这时,才真正开始用博维斯这个名字。
而彼时他已经四十三岁,带着小七岁的妻子,定居在了新西兰。当时的逄径赋,则被留在了K国内,说是留,更像是抛弃。
薛俞是在年轻时生下的孩子,她被关在K国内整整十八年,患上严重的自闭症后,博维斯才想着换一份普通的工作,留在国外寻找医生根治好她的病情。
而做教授的这些年来,根深蒂固的人脉资源,让博维斯再一次从政界里有了极高的声望,作为犯罪心理学的教授,他受到许多盟国的邀约,作为国际军事战略部署的顾问。
在某种程度上,他与自己的儿子,是站在完全相反的对立面。
曾经的博维斯,对逄径赋的培养完全是依照着让他成为翡翠玉石大王,在墨西哥杀出一番天地,但后来他因妻子改变了路线,而逄径赋这颗培养错误的棋子,也遭到了他的丢弃。
可博维斯从没想过他扔出去的这枚棋子,会在十二年后成为树立在他面前的一堵高墙。
逄径赋成为最大的翡翠玉石制造商,博维斯哪怕在这十二年间从未见过他,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曾经将他丢弃时,博维斯与年仅十八岁的逄径赋,做了一个不成熟的约定。
留下来的他,要选择继承这个姓氏,成为逄家的后代,并永远与他保持陌生,不准接近他所在的国家,而交易的东西,就是将墨西哥一部分的玉石转交于他。
说来,博维斯之所以会提出让逄径赋远离他所在的国家,也只是担心逄径赋惹上的仇家找到他,他并不相信当年一个十八岁的逄径赋,能造出如今这样的成就。
博维斯走出病房,找到站在与客厅连通的露台上抽烟的逄径赋。
一根香烟快要燃尽,逄径赋一手插在口袋,放眼望着远处的雪山,袅袅上升的白雾覆盖着山尖的雪白。
逄径赋问他:“她耳朵怎么了。”
刚才进去,薛俞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靠近,就连博维斯与她说话,都要趴在她的耳边。
“鼓膜穿孔,听力下降,不是完全失聪。”
逄径赋没多问,也知道这伤怎么来的。
“在这里养病?”
博维斯走到他的身边,看着远处的景色,眯起了眼。
“养老,本来是打算在新西兰,但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好。”
“我也打算在这里养老。”逄径赋说。
父子之间在一些奇怪的事情倒是出奇地统一。
博维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也说过我会杀了你,你觉得我要履行诺言吗?”
“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你知道我身上背负着多少政界的重任吗?我把你抓回去,都可以获封一个内阁成员的位置了。”
逄径赋将燃烧的烟蒂碾压在铁质的栏杆上:“那这么说,我还得非杀你不可了。”
见他要走,博维斯低声警告:“我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没有对你下杀手,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好好履行你的承诺!你在这里对我来说是个祸害!”
逄径赋弹走指尖的香烟,问他。
“当初对待我的时候,想过你今天会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吗?”
逄径赋语气平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梦里屠杀这个男人了,可如今真的在他眼前,却只是看着他这副与他商量的样子,就觉得畅快。
博维斯闭上了眼,深吸一口。
“你是我儿子……”
博维斯突然睁开眼,惊愕地看着腹部抵上来的那把枪。
逄径赋歪头,垂在眉眼前的碎发歪斜在一侧,眼皮半耷拉着。
“别再说我是你儿子,你我之间早没有父子相称,我不杀你的原因很简单,给我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我是怎么在你面前春风得意。”
“你不以为然的弃子,如今都压在你头上了,该感到恐惧,还是敬畏呢。”
金属枪口碾压在他的腹部,下一秒骤然一松。
逄径赋收枪离开,博维系下颌线紧绷着,咬动的牙齿清脆作响。
博维斯一向不允许别人忤逆他的话,他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失控,在下一秒钟就恢复了原样,他紧绷的面具之下的模样,只有在薛俞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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