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陆雪琪和碧瑶（183）

“文书文书，老子拉一车自家种的粮食还要什么文书！“
　　“你跟我嚷嚷没用，有本事你跟镇公所嚷嚷去。规矩就是规矩。“
　　苏寒迈步进了客栈大门，看见柜台前站着两个人正在吵。一个是穿着短打的庄稼汉，脸涨得通红，粗大的手攥成拳头按在柜台上；另一个是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表情不冷不热的。
　　庄稼汉看见苏寒进来，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但仍然气呼呼的：“反正今天这车粮我必须拉过去，山后头那几户人家已经断了三天的粮了！“
　　青袍中年人把账册往柜台上一拍：“断粮你去找镇公所啊，找我有什么用？我是开客栈的不是开粮仓的。“
　　苏寒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没有插话。店小二这时候端了碗茶过来放在他面前，小声说：“客官您别介意，陈掌柜跟孙大哥吵惯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就没事了。“
　　苏寒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边的争吵又持续了一会儿，庄稼汉孙大哥最终没吵赢，气哼哼地甩手走了，出门的时候把门板摔得咣当一响。青袍陈掌柜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脸来看苏寒。
　　“客官住店？“
　　“住两晚。“苏寒从包袱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陈掌柜收了银子，给他登记了名字，拿了一把钥匙递过来：“天字三号房，楼上左转第二间。吃饭在一楼，早晚都有，要吃什么跟小二说。“
　　苏寒接过钥匙上楼之前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刚才那位孙大哥说的山后头，是火云谷里头吗？“
　　陈掌柜正在低头记账，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苏寒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苏寒很熟悉的东西——就是在街头巷尾听到“仙宗“两个字时，那些凡人脸上会浮现出的那种混合了敬畏和警惕的神情。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陈掌柜的语气还是很客气，但明显比方才冷淡了一些，“火云谷那地方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石头山，连棵树都不长。客官要游山玩水，不如往东走四十里，那边有个青溪山，风景好得很。“
　　苏寒“嗯“了一声：“我听说火云谷里头住了不少人。“
　　陈掌柜低下头继续记账，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是有几户人家，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值得看的。“
　　苏寒没再说什么，拿着钥匙上了楼。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镇子南面的景象——一条土路从镇口伸出去，弯弯曲曲地通往那片暗红色的山丘。土路两旁长着稀疏的灌木，叶子灰扑扑的蒙着一层尘土。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只黄狗慢吞吞地沿着路边跑，跑几步停下来回头张望，又继续往前跑。
　　苏寒站在窗前往那片红色山丘看了很久。阳光照在那些铁锈色的岩石上，热烘烘地返上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干涸而焦灼的气息。他用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感受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整片土地的灵气都是稀薄的、散乱的，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林子，只剩下零星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他关上窗，下楼吃了顿午饭。饭桌上只有他一个客人，陈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店小二靠在门框上打盹。苏寒慢慢吃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米饭，吃得很仔细，连碗底的米粒都拨干净了。
　　饭后他出了客栈在镇上转了一圈。赤土镇不大，一炷香的工夫就能从头走到尾。他留意到街面上有好几处贴着镇公所的告示，字迹潦草地写着“即日起粮米由镇公所统一配给，各户凭条领取，私运者罚“云云，落款是镇公所和“火云谷护法处“两个名头。
　　“火云谷护法处“五个字让苏寒多看了两眼。他来之前宗主跟他提过一嘴，说火云谷里住着一位散修，姓孟，人称孟先生，是几十年前搬过去的，据说是避世修行，跟山下镇子上的百姓有一些往来。宗主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的，只加了一句评语：“那姓孟的修为不怎么样，脾气倒不小。“
　　苏寒在告示前面站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数。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镇东头的时候看见一群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扯了扯旁边小伙伴的袖子，几个小孩一起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苏寒对着他们笑了一下。那几个小孩哗啦一下全站起来跑了，只有冲天辫的小姑娘没跑，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是谁呀？“小姑娘问。
　　“我姓苏，从北边来的。“
　　“北边是哪里？“
　　“很远的地方。你是镇上的吗？“
　　“我是谷里的！“小姑娘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布褂子，“我爹是谷里的猎户，我娘是种地的。苏叔叔你是干什么的？“
　　苏寒蹲下来，跟小姑娘平视：“我是……到处走走的。“
　　“哦。“小姑娘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打量了他两眼，“那你知道怎么打架吗？“
　　苏寒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因为谷里前几天有人打架了。“小姑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里的神采也暗了几分，“一群人冲到谷里来抢东西，打伤了好几个人，把我家养的三只鸡也抢走了。我爹追出去跟他们打，被打了一棍子，胳膊肿了好几天。“
　　苏寒的眼神沉了一沉：“谁打的？“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小声说：“是隔壁镇子来的，他们说火云谷的地是他们的，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方。可是我们都在那里住了好几十年了！谷里有个孟爷爷，他会法术，可是那天孟爷爷不在家，回来以后也没去找那些人算账，只是让我们以后小心一点。“
　　苏寒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那你爹的胳膊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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