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群33

唐晶没有动筷，看着他开口：“贺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贺涵放下筷子，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你说。”

唐晶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清楚了，你上次说关于结婚的是，我觉得还是不考虑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贺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说说你的理由。”

唐晶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理由很简单——我们两个人不适合结婚。”

贺涵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贺涵，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是师徒、同事、对手、知己。

但婚姻代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模式。往后朝夕共处，充斥着无数鸡毛蒜皮。

两个人要住在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你觉得这些东西套在我们身上合适吗？”

“你说的这些是生活琐事，不是不能解决。”贺涵说，“我们可以找人做——”

“不是做不做的问题。”唐晶打断他，“贺涵你扪心自问，你想象过跟我居家过日子的模样吗？”

贺涵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确实浮现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他发现那个画面有点违和了，像把两只鹰关进一个笼子里，笼子再大也还是笼子。

他这辈子跟唐晶的关系模式是并驾齐驱、互相追赶、偶尔较量，那些让他觉得活得有意思的部分全建立在“势均力敌”四个字上。

一旦变成朝夕相对的日常，他确实想象不出两个人要怎么在那个画面里自处。

他没有说话，但唐晶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

“你看，你也想象不出来。我们两个都是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谁也不愿意把方向盘交出去。

结婚意味着妥协和让步，你愿意为我让步到什么程度？我又愿意为你退到哪里？我们俩谁都不擅长这件事。”

贺涵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茶水是温的，入口微微发涩。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分开？”

“不是分开，是换一种方式。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只是不结婚。

做恋人、做最好的朋友、做彼此最信得过的人——但不必非要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叫‘婚姻’的壳子里。

贺涵，你想想，这些年我们之所以能维持下来，就是因为保持了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够我们互相欣赏、互相支撑，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把彼此身上的刺都扎出来。”

贺涵看着她。

认识十年，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永远坦坦荡荡的，不藏着掖着，也不拿情绪裹挟人。

她想要的东西她会伸手去够，不想要的她会摆手说不要，从来不糊弄别人更不糊弄自己。

“唐晶。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唐晶看着他，眼里都是释然：“贺涵，我跟你耗了十年，你觉得我会在这个问题上糊弄自己吗？”

贺涵靠回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那就不结。”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放弃了一个想了很久但终究不适合自己的计划。

唐晶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她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这杯敬我们的十年。”

贺涵也端起了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敬十年。”他说。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茶。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贺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叉烧放到唐晶碗里：“行了，事情说完了，吃饭。这家叉烧是他们招牌，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晶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叉烧，夹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跟过去十年间无数顿饭一样，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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