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养子19

不过半个月，方知味的家庭小食坊就步入了正轨。

每天早晨八点钟，秦震就骑着改装过的自行三轮车前来小院装货再送往县城，交到每一个订货的人手上。

一开始每天只有零星几个订单，随着方知味炒货零食好吃的口碑传出去，每天的订货量直线上升。

这个年代，方知味都不用出门找客户，每天客户闻着味莫名其妙就来了，像碰到苦荞片这种出品率少的产品，客户们若是不提前预定，根本抢不到。

秦震也从只花费早上的时间送货变成了一上午送货，再到最后的一整天都在送货。

送货也不仅仅是只送到顾客手中这么简单，他还要学会算账，给顾客开收据和订货单。

为了能完美胜任这一份工作，只读过一年级的秦震每天加班加点恶补语文数学，秦大伯和刘翠对此成天感叹，要是他早些年这么努力，说不定他们秦家还能出个文化人。

等每天秦震送完第一批货，也差不多九点了，方知味带着刘翠等人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订单越来越多，仅灶房的两口灶完全忙不开，秦喜铁就同秦大伯一起帮方知味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又请人帮忙打了两口灶。

好在秦家院子里就有一口井，不然每天用水都是一个麻烦事。

除开院里多了两口灶，方知味又请了翠花婶子来帮忙。

今天翠花婶子第一天上工，她出门之前站在镜子前来来回回检查了不下五遍，头发全部扎好，一会儿要戴帽子遮住，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藏不了一点脏东西。

确保自己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挑不出一丝错，翠花婶子这才出门上工。

见院里苗花等人个个穿着围裙戴着帽子口罩，翠花婶子感叹道，“知味做事真靠谱，咱们武装齐全，一根头发丝儿都掉不进去。”

刘翠同苗红合力抬起一盆花生移到石桌上，闻言开口道，“可不是嘛，我敢说我在自家做饭都没有这么干净过。”

苗花像是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上次我眼皮上扒拉了一根睫毛，知味一瞟到就让我擦了别掉进盆里了。”

翠花婶子眨了眨眼睛，她应该不会掉睫毛的吧。

这出门就能挣到钱的活儿，她可不想干了一天就丢了。

方知味刚好路过，闻言面上故作严肃，“食品安全无小事，马虎不得。”

话落，又对翠花婶子道，“婶儿，你今天就跟着我大伯母一起搓蚕豆壳。”

“好！这个我一定能行。”

今天要干的活还多，她们又是拿钱办事，刘翠几人也不闲聊了，纷纷忙起了手上的活，开启一天的工作。

与此同时，张来凤在提问‘我能上街摆摊了吗’一百次之后，终于得到了方知味的点头准许。

比起在小院同刘翠她们一起准备食材，张来凤更喜欢与顾客打交道，每完成一单生意，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神秘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就像是她小时候读书学期末得到了一张好学生奖状，也像她人生第一次学会了骑自行车，更像是那年农忙她作为妇女标兵上台讲话。

如此奇妙的感受，没有任何人能带给她，只有她自己。

地里的花生早已抢收完，张来凤没有卤花生卖了，转而开卖黑芝麻糊。

方知味不仅帮她准备了原味的黑芝麻糊，还有红枣味的黑芝麻糊，两种口味都很好喝。

除开黑芝麻糊，她还在方知味的建议下打了一口炉子，等天气再冷些，她就能卖烤红薯和烤栗子了。

一个人若是忙不过来，还有秦喜铁能帮她。

可这在张姥姥眼里，张来凤这是属于另起炉灶，瞎折腾活受罪，“安心在家待着，同你大嫂她们一样帮知味帮忙不好吗？”

“我看你是没苦硬吃，非要去街上摆摊，还连累你男人同你一起受累，每天早上帮你送货，刚到地里挖几锄头又要去城里帮你收摊。”

这样的话张姥姥说过好几次，每一次张来凤都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娘，我喜欢摆摊，吃苦也是我愿意。”

“再说了，比起在家给知味帮忙，我摆摊也赚的多一点。榔头和月亮又是正用钱的年纪，多赚一点是一点。”

张姥姥只觉得张来凤傻，“你家知味现在这么能赚钱，还差你那点？榔头和月亮也是他的弟弟妹妹，他们三兄妹打小关系就不错，难道知味会不管他俩？”

她是典型的大家长心态，混的好的子女帮一帮混的不好的兄弟姐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张来凤并不这么觉得，“娘，榔头和月亮是我和铁子的娃，不是知味的娃，知味只是他俩的哥哥，没有养育他俩的责任。”

“养育榔头他俩是我和铁子的责任，不能压在知味身上！”

“知味赚再多的钱那也是他的钱，不能因为他有本事就欺负他，让他担上不属于他的责任，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张姥姥面色复杂，伸手点了点张来凤的额头，“我看你就是犟。”

张来凤闻言轻叹一口气，语气也放缓了些，“娘，我这不是犟，我和铁子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不能干了，我俩能干能赚钱，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张姥姥不说话，张来凤又道，“娘你打心底说，放眼咱村，有几个娃能比得上我家的知味？有他孝顺？又有他能干？”

“我不觉得养恩比天大，他愿意豁出所有钱给我做手术那刻，在我心里我的养恩他就已经还完了。”

“我同他提起过手术费和药费，他让我不要提起第二次。还有我现在卖的芝麻糊，他将做芝麻糊的手艺尽数交给了铁子，一分学费都不要，我只要一提他就同我生气。”

张来凤说到这，她感觉她一颗心填的满满的，“娘，知味是老天爷给我的福报，我不想将这份福报消磨殆尽。”

她看的明白，再好的关系也该明算账，这样才能长远。

外人或许会说他们母子之间何须算的这么明白，可在她看来母子间更应该算明白。

张姥姥听张来凤讲这么多，不理解也都理解了，“哎，你这性子打小就扭，我拿你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路也是你自个儿走的。”

张来凤被说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挽住张姥姥的胳膊，“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别担心，你姑娘现在摆摊挣的可多了，等过年我给你和爹买大棉袄穿。”

近来摆摊，张来凤的确赚的不少。

尤其是现在天冷了，一碗热乎乎的黑芝麻糊别提多诱人了，另外还有烤红薯和糖炒栗子，也都非常受欢迎。

尽管县城有好几处卖烤红薯的，但是用方知味教的法子烤出来的红薯莫名就要香甜好吃些，一来二去多了不少的回头客。

张姥姥心里开心，面上却一脸嫌弃，“谁要你的大棉袄，我不要。”

“要嘛要嘛，到时候我给你买花棉袄。”

“我都这把年纪了，穿花棉袄能好看？”

“当然好看！”

“......”

方知味并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的谈话，他只知道这年马上就要来了，他的货要开备了，另外还有礼盒也要开始准备了。

礼盒的消息刚放出去，都不等方知味说清楚礼盒里面有什么，他的大客户周宝根就先定了一千份，紧接着便是那些在他这长期订货的客户们，也陆陆续续开始下订单。

甚至还有像周琴这类的长期顾客，她认识方知味，又知道进货渠道，自发同办公室的同事们和亲朋好友们一起下了一笔年货礼盒订单，加在一起足足有两百多份。

人脉网之恐怖。

方知味拿到订单后，不得不感叹任何时代都有舍得花钱的，要知道他一份礼盒的进货价是五块八，相对而言还挺高的。

另外还有秦宝三人，他仨自知县城的生意抢不过长久扎根的周宝根，转而盯上了隔壁市的生意。

三人这几个月以来自己拿货售卖赚了不少，于是商量一起凑钱在隔壁市租了一间为期一月的临时商铺，从方知味这里定了一大批货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他仨还学起了方知味，提前将礼盒摆出来卖预定单，收的定金又用来进货为春节囤货。

由于方知味只出了一种礼盒，他便给秦宝三人提了销售建议，“其实你们可以自己找工厂定包装做礼盒，价格可以分几个档次。”

“另一个，等年前那几天，你们还可以将几种炒货零食搭配一起售卖，价格可以便宜一点，但是量大一次卖的多，还会吸引更多的顾客购买。”

秦宝一听就开窍，连声感叹，“知味你这脑瓜子咋长的，比筛子的点子还要多，要不你也开个店算了，比批发给我们赚的更多。”

方知味一脸抗拒，“算了，我现在已经够忙了，除非老天能将我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

自己开商铺卖自家作坊做出来的炒货零食，这个想法方知味一早也有，不过很快就被他给否决掉了。

主要还是现在作坊这边离不开他，口味需要他的把控。

另一个，摊子铺的越大，他越累。

钱赚这么多干嘛，他又花不完。

现在开个小作坊，以后等政策更加明朗后再开个小工厂，存够三辈子花不完的钱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不贪心的。

不过开店的想法，来年方知味会建议张来凤考虑一二。

-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作坊来了一位大人物。

据陪同他一起来的公社领导暗示，他上面的领导是县城的一把手。

刘巴山先在院子和灶房转了一圈，见所到之处都格外干净，称得上一尘不染，这才同方知味单独说明来意，“你好，我想向你单独订购一批礼盒。”

正忙的起劲，突然被打断，方知味有些不耐烦，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蹙眉问道，“怎么个单独法？”

刘巴山言简意赅，“简单来说，这批礼盒只有我们订的那几十盒，市面上不能有与我们相同的出现，另外礼盒里面的东西最好再特殊一些。”

方知味再次发出疑惑，“特殊？”

“对，特殊。”

刘巴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比如不要便宜的花生蚕豆，换成更高档的食材。”

方知味闻言双手一摊，“我从哪里给你们找更高档的食材，就库房堆的那些。”

爱要不要。

刘巴山当即道，“食材我们准备，你只需要保证口味和卖相即可。”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掏出了纸和笔，“如果可以的话，你列个清单，我们也能早些准备。”

纸和笔递到了方知味的面前，方知味见状一脸无语，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同志，我刚刚有答应你帮你定制礼盒吗？”

害怕他听不懂人话，方知味又直白拒绝道，“实在不好意思，临近过年，我手中压的订货量大，我真的抽不出时间为你定制礼盒。”

刘巴山被拒绝，一脸懵地看向他身侧的公社领导，你刚刚有暗示我的身份吗？

公社领导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当然有！

我都说了你是县里一把手的秘书！

刘巴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环绕一圈小院，面上的微笑不变，“方同志，你的手艺这么好，这地方对你来说太小了，以后肯定会去县里开设工厂。你今天帮我们制作礼盒，改日我们也能帮上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知味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知味挤出一抹假笑告知他定制礼盒的手工费。

虽然低头了，方知味可不打算少赚一分钱，反而他还要多收一点。

谁曾想这个价格刚好卡在刘巴山的预期值上，他答应的相当爽快，“没问题，该给方同志你的手工费，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

主要是领导也不缺这一点。

刘巴山说着再次将手中的纸笔递给方知味，一脸礼貌又疏离的微笑，“方同志，合作愉快。”

方知味略一思索，礼盒里面装什么便有了想法，接过后刷刷写好，“最晚后天送来，超过这个期限我真没时间帮你们搞什么特别定制了。”

他没说谎，他手中压的订单是真的多，这也真的是看在未来工厂的绿色通道上才挤出来的时间。

刘巴山扫了一眼清单，虽然价格高但并不少见，“没问题。”

“最迟后天一早，我们就会给你送来。”

“到时候辛苦方同志了。”

不辛苦，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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