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老头

大山巍峨，一条河流穿过，于险峻处形成波澜瀑布，水声轰然不似雷声更胜雷声，层层叠加形成特殊音律，振聋发聩如天地蹦摧，何其壮阔。

　　于瀑布相接处独生一种奇怪草药，其药效可退雷电淤毒，对体魄蕴养也有独到的好处。但这种险峻，陡峭处少有人能及，这也就是如此珍贵草药还能长存，而没被挖绝了根的原因，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放在这里就有了几分道理。

　　在瀑布前有古藤垂下，远远望去你能看见一个黑点不停跳动，你以为是水滴？其实不然，走近看你会发现原来是那位放牛郎，他正拉扯着一根古藤，通过摇动来进行跃近，这种地方说鸟不能飞，猿不能攀，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巨大瀑布垂下，捎带的石头水注能把一切阻拦物砸得粉碎。

　　这个地方被称作葬龙窟，葬没葬龙不知道，但曾经杨尘亲眼见过巨兽过境，反被吞噬进第九个瀑布砸出的深潭中，为了看他们能否出来，他在那里等了一天夜。

　　没想到没等到那巨兽飞出，倒发现一条长着角的怪蛇，与一个装盆里的孩子倒灌而出。

　　那是十一年前的一个春夏交接之际。因为那件事，他回去后第一次见那个阿婆脸色阴沉，盯着他怀里的孩子说了句奇怪的话，“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万年的苟延残喘的确不易。好不容易终于出来了，你得惜命啊！

　　从封印中出来窃取命数签订契约一次，把你从镇元池中捞出又一次。吞食他的命轮以补生机又是一次

　　三次救命之恩，我也不知道你们这种遗族孽种到底有没有良心二字。

　　所以我不期望你要如何回报他，但好歹别恩将仇报。

　　不然我不介意将你们这个遗族孽种，留在这片天地的残余气数全部抹杀。

　　——

　　杨尘在数次跃起抓住树藤后终于接近了那颗奇特草药，多年的飘荡已经让他的体魄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力量，夹杂水花石子落下能击碎很多坚硬的物事，但落在他身上也仅仅能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肉而已。

　　他跟老光棍外出四年的游历中曾被老光棍一次次逼迫到瀑布下锻体，从小瀑布到大瀑布，像这样全身血渍的情况哪里少过。只是还真不曾在这样纵深近百丈的瀑布下玩过，他想着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一定要来体验一翻。

　　但即便这样也不得不为他那股坚韧的精神气而感到惊叹，这样的意气好像就是少年该有的样子。

　　在接近药草后他迅速将绑固在身后的铁镐抽出，以多年采药的独特手法采集起来。采集完他突兀闻到香气香气喷鼻，他抬头看去发现一口白色果子拳头大。只是那果实在瀑布最顶端，如一颗玉石镶嵌其中极其难到达，他看了看就知道暂时没办法得到，便想先把药拿回去，忽悠老木匠来取，别看那老头一把老骨头了但健壮着呢？还抗得下一天一杯虎鞭酒的药劲。说他老了！你试试？

　　于是他反身便想走，只是不曾想刚回头想要晃动木藤便见一白光径直落下。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大笑道：莫不是踩了狗屎运，偏偏这时候掉下来，那刚好慰藉一下肚腩，饿了一天了，亏那老头子好意思今天只给一顿食吃，早上那个老狗出门还吃了一顿呢！

　　我还不如狗？在那股香味的诱惑下他一口吞下，顾自呢喃道：这怎么也没什么味道啊！闻着怎么这么香，难不成是我味觉出了差错，他瞬间闭目品尝，睁眼后道：舌头也没什么问题啊！什么烂果子，怎么跟当年吃的那颗黑色果子一样索然无味。他拥有极其好的记忆，其实在他见九个庞然大物被吞噬进第九个潭水时，就曾吃过这样一颗果子。依旧是索然无味，只是当时还小并未多想。但如今回想起来不由得就让他深思了。

只是现在不是他考虑这些的时候，于是他开始荡回最初那根木藤，然后双手微松地面，急速下坠后回到地面。他走上道路牵着牛，背着老狗于黄昏中缓缓回家。

　　——一个大庭院背靠大山，于墙体拐角处是一个牛棚。于院落中依东墙盖了一个两边敞风的茅草房，里面摆有两张还未加凳脚的长凳，平平的架在木马上。杨尘看了一眼默默想到看来老头子今天没闲着，不然以他那精力两根长凳不过他半天的工时而已，而且工艺保证精湛。

　　老头自诩是小镇最好的木匠，杨尘曾笑话他说小镇就你一个木匠，你这第一倒也的确名副其实。

　　老木匠只说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自以为豪的手艺被杨尘贬损。

　　杨尘也诧异老头子的反应，要搁在平时，老头子早叫他滚去把偌大木头刨成分寸铆钉了。

　　杨尘见老头子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老头子你眼界太小，居一隅之地而俯瞰天地，这看到的还不如井底蛙看到的世界大呢！你没出过小镇，你知道小镇外边有多大吗？杨尘说完就有些心虚了，真是言多必失，他还真怕老头子翻脸。

　　但老头子只是爽朗笑道：这小镇没你说的这么小，小镇外也没那么大，再说天外还有天呢？我说是小镇上最好只是不屑于说天下最好而已，在这一领域能超过我的还真没有至少我不知道。苍翠的声音出口独有锐劲，竟有一种睥睨一切之感。

　　这是老头子少有的意气，愿意主动说的最多的话，杨尘不愿意去打断老头子。因为老头子平时多是暮气，他不喜欢那样的老头子。这也是他总爱没话找话激老头子的原因所在。

　　那时老头的话其实杨尘也没太在意，什么小镇没那么小，小镇外没那么大，还有什么天外还有天。反倒后来小镇初露端倪，一些云雾渐次拨开后，杨尘越发觉得老头这些话别有深意，只是其中真相还要细细揣摩。比如说阿婆和老光棍的死。

　　杨尘到家时天已黑尽，其中好一段路都是靠他多年锻炼出的独特眼力，慢慢摸索回来的。

　　到家后他赶忙卸下别于两腰的柴刀和铁镐后，轻轻把背篓放下，里面有一只在雷电面前不愿退缩，此时却闭眼喘气的老狗。杨尘大喊了一声老头子你家狗被雷劈了，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丧德事，那打雷臭鸟不敢对付你，这不应在了你家狗身上了。

　　显然那打雷臭鸟懂人事，不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它这是丝毫不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不如老天等老头子你有时间，把它打下来炖药喝，保证老头你喝了更加年轻。

　　老头子终于沉不住气大喊一声毛头小子，闭上你的狗嘴再没个遮拦，我将就你摘的草药炖了这老狗不是更好。说到底这只老狗从来跟老头没有半点关系，用他的话说就是老光棍遗留给他的累赘。

　　他这一口一个老头子的狗，说得那条老狗都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它也为自家小主人这面皮而感到汗颜。

　　杨尘听了这句赶忙阿谀道：老头子说得是，我这张嘴早该拿针缝起来了，什么烂嘴竟然敢污老神仙的耳，反了天了。

　　说话的同时他赶紧抱出两耳穿了草药老狗，进了那间专门熬制草药的屋子。原来他把老狗放进背篓后草药没了放处，总不能直接把老狗压在上面，那样会毁了药效的。于是他就把草药窜进了老狗奇怪的耳朵中，不仅固定了药，还能保证药效。

　　进药房就闻见那股药味时，他就知道老头子早就准备好了药引。其实这几年来他于山林间放牛没少碰见过那些奇怪事，有时难免要出手，当然也没少受伤。奇怪的是每次受伤回来，老头子都会有药水准备好。药的作用，与你伤到哪里，无论内外绝对没有丝毫偏颇，所以有次杨尘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老头子你会未卜先知啊！莫不你是一个动了凡心，私自下凡的老神仙。

　　从那之后老头子在杨尘这里多了个叫法，老神仙！

　　所以在杨尘眼中，神秘的小镇要讲最神秘，这王老头绝对逃不过一个之一。

　　这个王老头小镇人喜欢叫他老木匠，但这并不是说他只会木工。杨尘觉得至少还得加个老神医在前面才说得过去。

　　老头现在每次动手都不避讳杨尘，其实无论小镇外面还是小镇内，都讲究个道不轻传，杨尘刚来时王老头也从不让杨尘沾染这些，无论是木工还是药理都跟防贼一样。这也是老头白天让杨尘出去，放牛、采药或者砍柴不管回来多晚。杨老头也要让他回去睡的原因

　　只是后来胆肥的杨尘随意说了句老头子你防我跟防贼似的，也不怕那天一不小心摔了跟头西去了，那你这一身绝技不得失传了，那多可惜啊！这么好的赚钱手段！

　　那时老头子出奇的沉默，破天荒的在杨尘说些混不吝的话后，没有提起手旁边的烟杆打将过去。

　　后面一老一小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天有阴雨蔽日杨尘便不用去放牛，砍树，采药。杨老头做木工，医病抓炼煮药和号脉针灸也再不刻意让他回避。一些杨老头的书典也开始对这个少年开放。

　　其实杨尘在书典上有让很多读书人心神往之的天赋——过目不忘。

　　短短三四年杨尘所能记到脑子里的已经七七八八了，只是真正学到手的却还是三分不到，很多手法之理他还是不得要领。

　　这是因为杨老头其实并未真正传道，杨尘曾经也有过要对老头子三跪九叩的意向。只是老头子似乎嫌他笨，话语行为中并没有要收杨尘为弟子的意思。

　　杨尘在感觉到这些后他也就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得嘞还真是谁都看不上眼。

　　但杨尘始终没有改掉这个早该改口的称呼，依旧叫老木匠个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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