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你想逼死谁？

林凤娇推开出租屋的木门时，一股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昏暗得像傍晚，空气里混杂着隔夜饭菜的酸味和被子久未晾晒的潮气。

她往里走了两步，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床上蜷缩着的那一团。

美姣侧身躺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像一团干枯的杂草。

整个屋子没人打理、没人收拾，死气沉沉的。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活脱脱一副日子过废了的模样。

林凤娇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掀被子。

“美姣？”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没吭声。

林凤娇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看见妹妹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支棱出来，眼窝深陷下去，嘴唇苍白起皮，眼眶周围一圈青黑，像是被人拿炭笔狠狠描过。才几天不见，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这是怎么回事？”林凤娇一把攥住她的手，触到的骨头硌得她心口发疼，“为了一个男人，命都不要了？”

美姣慢慢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像是费了好大劲才认出眼前的人。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苦笑：“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死在这屋里？”林凤娇声音提高了，手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你看看你这样子，跟个鬼似的！你是不是想逼死向前大哥啊！你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美姣听到那个名字，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他忙，没空来。”

美姣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姐，你别管我了……我就是没出息，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控制不住。”

林凤娇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逼她坐直。

可林美姣有气无力，像个软骨病似的，林凤起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妹妹竟成了这副鬼样子，她心疼的同时，也是气愤不起，眼泪不自觉往下掉。

很快，她把泪逼了回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语气：“你控制不住？你今年多大？你都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对得起谁？对得起咱父母吗？他们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不得被你气死？”

美姣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姐，你说这些我都懂。可我就是想他，想得心口疼，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试过了，我试过不想他，试过去街上走走，试过去跟别人说说话，可走到哪儿都觉得空落落的，看什么人都没意思。”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却没有掉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凤娇：“姐，你有没有特别特别想得到一样东西，想得晚上做梦都梦到，醒了发现是假的，恨不得再睡回去？”

林凤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小就不是个矫情的人，你也知道。”美姣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一想起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画面，我们在一起的美好瞬间。”

“他那是为你好！”林凤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攥着妹妹的肩膀摇了一下，“他大你二十岁！等你四十岁的时候他都六十了，到时候他走不动了，你得伺候他；等他走了，你才多大？你后半辈子怎么过？”

“那我就伺候他一辈子。”美姣接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他走了我也跟着走，正好。”

“你……”林凤娇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哐当响，“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活这一辈子，就是为了他张向前一个人？那我呢？我是你姐！还有父母，他们年龄都大了，你尽过孝了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怎么办？”

林美姣低着头，“咱爸妈不是还有你，昌盛，小娇么？没有我，他们也过得好，而我只喜欢向前哥一个！”

林凤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猛地站住，转回身指着妹妹的鼻子：“林美姣你给我听好了——你这不是痴情，你这是自私！你用自己糟践自己来逼他心软，逼他放下现在好好的日子来可怜你！你嘴上说爱他，你做的事哪一件是为他想了？他要真是顺着你跟你好了，秦香秀怎么办？人家一个做老师的，你就这么把人家的日子搅黄了？你让向前哥在村里怎么做人？让所有人戳他脊梁骨说他老牛吃嫩草、说话不算话？”

美姣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姐姐的话刺中了什么地方。

林凤娇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却红了：“你说你爱他，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挺好的？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日子安稳踏实，不用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要是真为他好，你就该远远地看着，替他高兴！可你呢？你在这儿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抹眼泪，你是在告诉他什么？你在告诉他——你看，你不跟我好，我就把自己弄死给你看！”

“我没有……”美姣终于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我没有想逼他……我就是难受，姐，我就是难受……”

“难受就忍着！”林凤娇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了，“谁活着不难受？这些年，我虽然有男人，可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姐夫几年都不回家了，我也难受，我难受得想跳井！可我想着还有孩子，想着还有你这个妹妹，还有父母我咬牙挺过来了。美姣，人活着不能只图一个痛快，你得往前看，你得给自己留条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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