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若把世间比作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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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抬起被血染红的手臂,用相对干净的臂弯内侧夹着刀背,缓缓擦拭着。
目光却望着远处山寨外苍茫的群山,并未看周通。
濒死的周通意识有些涣散,闻声勉强转动眼珠,困惑地看向下方这个煞星。
李继业没有转头,补充道:“那对父女。”
周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不远处相拥而死的那对父女。又看了看自己胸口处的杆子,没有说话。
李继业也没有说话,刀伸向枪杆的末端,刀背一弹。
“嗡——!”
枪杆受力,顿时发出低沉的震颤!这微小的震动传递到周通体内,搅动伤口,顿时让他五脏如焚,剧痛钻心!
“呃啊——!” 周通惨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腹部的枪杆,试图稳住它。
冷汗如浆般涌出,精神倒是被这剧痛刺激得清醒了些。
李继业又一次缓缓举起了刀背。
周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嘶声道:“别……别弹!我说!
那老梆子山脚下东洼村的,读过几年酸书,连个秀才都没捞着,偏生一身穷硬骨头。
老子占了这桃花山后,他不仅自己屡次去县里、州里递状子告刁状。
还常常撺掇附近村子的泥腿子,不许他们给老子通风报信、孝敬钱粮……
坏了老子好几桩‘买卖’。我便抓了他父女而来。”
李继业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
“他身为本地百姓,饱受匪患,报官求安,阻挠村人资匪,乃是天经地义。”
周通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疑惑道。
“哈……天经地义?那老子拉杆子上山,占山为王,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这不也是我们山匪的‘天经地义’吗?”
李继业闻言,竟是微微一怔。他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
“咻——噗!”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不远处一个趁机想翻越后方矮墙逃窜的匪徒大腿!
那匪徒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
寨墙之上,李四儿如同最冷静的哨塔,弓弦微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确实,此刻山寨中的景象过于诡异骇人—— 一个刚刚单枪匹马屠戮了三十余悍匪的煞星。
此刻却平静地站在他们大当家面前,仿佛闲谈般问着话。
而他们那位往日威风八面的大当家,正像条待宰的鱼一样被钉在木柱上,气息奄奄地答着话。
这种强烈的反差,比单纯的屠杀更让人心底发寒,剩余藏匿的匪徒愈发想要逃走,却又被求生的本能煎熬着。
李继业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山峦,继续问道。
“那你……又何必定要淫辱他女儿?逼得人家父女同死,做得这般难看。”
周通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甚至觉得这煞星是不是杀人杀得脑子不清醒了。他忍着剧痛,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解道。
“我们是山匪啊。不立威,周边人如何惧我?
但立威之外……我们他妈是山匪啊!今天喝酒吃肉,明天可能就被官兵剿了了!
脑袋本就是别在裤腰带上,所以自然看谁不顺眼就抢他娘、杀他全家,玩他女人……
这抢来的钱财珠宝,不拿来享受,不拿来玩女人,难道留着陪葬?
或者学那些穷酸书生,埋起来生崽吗?”
他喘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道。
“我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掉头买卖!图的不就是个眼前快活?
大碗酒、大块肉、漂亮女人、金银财宝……有了就尽情享用!不然,谁他妈提着脑袋跟你上山?”
李继业闻言一笑。旋即他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语道。
“是啊……哪有当山匪的,干着抄家灭门的营生,却只想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而不尽情纵欲享乐的呢?
那样的山匪又能有几人?又能聚起几人?”
他仰起头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这一刻,他脑海中第一次,对自己之前在少华山“留余匪以慑官府”的做法,产生了疑问。
事情……真的会如他所设想的那般发展吗?留下那些本质并无不同的匪类残余,真的能对“民”有所好,对“官”有所威,对“匪”有所慑吗?
还是说,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过于理想化的推演?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底层,暴力一旦失去最直接的欲望驱动和最残酷的规则约束,会变成什么?
可这是北宋啊,是对外虽然孱弱无力,可文治璀璨闪耀华夏无二宋朝。是百姓已经活的比较安康的宋朝啊。
李继业偏头问道:“你们如此行事,官府不管吗?”
孰料——
此话一出,原本萎靡不堪的周通,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顾,变成了一阵夹杂着痛苦抽气与疯狂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看向李继业的眼神,从之前的恐惧、困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怜悯。
良久,笑声渐歇,周通脸上泛起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异样红光,精神似乎都振奋了不少。
他盯着李继业,语气充满了讥诮道。
“我道你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杀神降世……
原来却是个没见过世面、一腔天真的‘雏儿’!官府?管?哈哈哈哈!!”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语速加快,如同宣泄般滔滔不绝道。
“上头东京汴梁城里的道君皇帝,爱奇花异石,弄什么‘花石纲’,千里运送,沿途州县为凑贡品,拆屋破家、逼死人命无数!比老子狠万倍!
本地青州慕容彦达知府,那是慕容贵妃的兄弟!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支移折变,和买和籴,预借青苗……名头老子都记不全!
还有那雀鼠耗、头子钱、船脚钱……犁耙捐都他妈能想出来!
百姓种地要交‘犁捐’,用耙要交‘耙税’!刮地皮刮得比老子用刀刮骨头还干净!”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潮红道。
“衙门里,押司孔目,以钱定案,有理无钱莫进来!班头胥吏,如狼似虎,敲骨吸髓!
收了钱,命案能变成失踪,抢劫能变成借贷!
老爷们一个个贪腐成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谁有心思管这山沟里的匪患?
除非匪患闹得太大,影响了他们的考绩,或是抢到了他们自己亲眷头上!”
周通喘着粗气,双手握杆,眼中燃烧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愤懑道。
“再看看那些豪强士绅,兼并田地,放印子钱,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老子这桃花山上不少弟兄,就是被他们逼得活不下去,才拎着柴刀上的山!
为何这青州地面,桃花山、清风山、二龙山、白虎山……四山环绕,有清风寨一寨镇三山。
却始终匪患丛生,剿之不尽?除之不绝?”
周通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嘶吼出来道。
“因为老子们只是在山上‘点灯’!抢几个村子,杀些泥腿子!
可城里那些官老爷、豪大户,他们是在‘放火’!
是那坐在金銮殿、衙门里、高墙内,吸着所有人的骨髓,逼得人没有活路!
哈?管? 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些山匪存在!有了我们,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加收‘剿匪捐’、‘保境税’!
才能养着那些吃空饷的厢军、禁军!才能显得他们‘宵衣旰食’、‘保境安民’!
我们和他们……哼,不过是这世道这口大锅里,不同位置的肉和吃肉的嘴罢了!
“哈哈哈哈!管?就那些吃官粮的军汉?
一个月几百文的俸禄,跟我们玩什么命啊?
哈哈哈!他们配吗?!他们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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