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女子念书？

宋绵绵停住了，转身看了他一眼。

"大堂哥，还有事？"

她的语气很平常。

宋士林又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绵绵……我记得上次小壮走丢的时候，是你找到的……你找人肯定有路子。"

他说着，"三叔他……他虽然人不怎么样，可毕竟也是宋家的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爷奶肯定着急。"

宋绵绵看着他，神色淡然。

关她屁事！

老宅的人，她还真提不起半分好感，更别提是宋华涛了。

"大堂哥，我最近在忙学堂的事，酒楼也一堆事，走不开。"

她说着，"你们先找着，要是实在找不着，我再想法子。"

宋士林最看不惯宋绵绵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眉头紧紧蹙着。

但没办法，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

最后，宋士林叹了一口气。

"那行，我先跟二叔去找。"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出了院门，跟着宋华强的方向去了。

晌午，正是日头正烈的时候。

宋华强跟着出去寻人，还没回来。

宋绵绵坐在廊下，吹着过堂风，一只手里捧着账本，一只手吃着魏延让青鹤买来的葡萄，好不惬意。

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院子里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孙氏从灶房探出头来，目光往院门口的方向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灰布长衫的老先生,他约莫五十多岁，身量清瘦，背微微有些驼，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木箱。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先是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孙氏身上.

"请问，这里是宋家二房吗？"

"是的是的，您是？”

老先生笑了笑，道，“我是张长庚介绍过来的，听说清水村这边招夫子，我就过来看看，但是他说要来问过东家，就叫我来宋家二房……”

孙氏一听他是个教书先生，顿时肃然起敬。

“是夫子啊……快请进快请进。"

她说着，侧身让开位置，"绵绵正在屋里呢，我去叫她。"

老先生跨过门槛，在堂屋里坐下来，把木箱放在脚边。

孙氏给他倒了一碗茶，放在桌角，转身进了后院。

宋绵绵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老先生正端着茶碗低头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宋绵绵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先生端着茶碗，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又往宋绵绵身后看了一眼。

等了一会儿，没见有其他人出来。

他开口时，客气里带着些疑惑，"这个……小姑娘，你家大人呢？我想找的是这个新学堂的东家，张长庚说让我过来谈。"

宋绵绵坐在他对面，神色没有变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打量。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就是东家，先生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老先生愣住片刻，他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往下移了一点，好一会儿后，老先生才压下心中的震惊。

"你……你就是东家？这个新学堂，是你开的？"

宋绵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我开的，学堂的地是我买的。"

她说着，"先生还是不信？若是不信，您大可亲自去问过长庚叔求证。"

老先生坐在那里，看她如此笃定，自然晓得这话假不了了。

只是，当真没想到，这背后东家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娃。

老先生呵呵一笑，"老朽教了十几年的书，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娃娃面试过。"

"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周明远。"

老先生接着道，"长庚说，这边新开了个学堂，缺个先生，让我来试试。"

宋绵绵又问，"先生教了十几年书，那在之前的私塾里，都教些什么？"

周明远一听到这个，顿时正襟危坐。

他回答，"蒙学为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教四书。"

他反问，"你这边呢？新学堂打算教些什么？"

"长庚说你这边的学堂是新办的，和寻常私塾不一样。"

宋绵绵点了点头，"是不一样。"

她把学堂的规划说了一遍。

除了传统的蒙学课程，还会开设专门的才艺课，让有天赋的孩子学习舞蹈和声乐，老师会从酒楼里挑选合适的艺人来教。

她还提到学堂会招收女学生，和男学生一样的课程一样的待遇。

周明远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女子念书？"

"姑娘，不瞒你说，这十里八乡，女子念书的事儿还没听说过，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让先生上门教几个字，旁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

宋绵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户人家的小姐能读书，庄户人家的姑娘为什么不能读？不考科举，就不能识字明理了？"

她说着，目光在周明远脸上停了一瞬，"先生教了十几年书，应该比谁都知道，识字和不识字，是不一样的。"

周明远被她那句话说住了。

"可女娃终究不能考科举，学了字，又能用在哪儿呢？"

周明远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太多男孩子读完几年书就去镇上做学徒，学做生意。

但女子认了字之后的路，他确实没想过。

宋绵绵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茶碗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碗沿那道正在慢慢变淡的热气上。

"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

周明远见她语气认真，一个小姑娘能流露出这样的气场，属实叫人震惊。

他坐直了一些，"你问。"

"一个女子，认了字，能不能自己开铺子？"

宋绵绵问，"能不能自己签契约？能不能自己看懂账本？"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

"那她能不能靠自己撑起一个家？"

宋绵绵又问，"能不能在被人欺负的时候，知道去哪儿说理？能不能在别人拿着一张她看不懂的纸让她按手印的时候，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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