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医院偶遇

宋昀很直接回答：“罗阿姨说我妈住院了…”
　　陈衍点点头：“那是要回去。”
　　两人沉默十几秒，宋昀又说：“我跟丽娟商量过了，这次我回去得年后回来…”
　　陈衍抢着回答：“反正现在渔场也没什么事，过年再回来最好。”
　　“就是要辛苦你跟丽娟他们了。”
　　陈衍淡淡笑着：“都是我们村的东西，应该的，那明天我送你去县车站。”
　　宋昀应一声：“好。”
　　“早点休息吧。”
　　陈衍转身拎着桶往海里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但是想到宋昀是因为家里的事回去，自己肯定应该让她走得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隔天早上，陈衍早早把宋昀送到了县的车站，赶最早的班车去市里还能搭上回省城的班车。
　　陈衍把宋昀的行李包妥帖地放在大巴车的行李舱里，又仔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下车去。
　　“行李都给你放座位上面了，包里我给你塞了鸡蛋，你路上可以吃。”
　　宋昀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还煮了鸡蛋塞自己包里。
　　“谢谢陈队长。”
　　看着陈衍，宋昀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次回省城，因为妈妈住院，加上马上就要过年，再回来怎么也得是开春暖和之后了。
　　这一别，就是两三个月。
　　陈衍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喉结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终究还是按捺住想替她拉紧围巾的冲动，只是低声道。
　　“在省城遇到什么难事，就往村委打电话。要是……要是需要我帮忙，也可以随时开口。”
　　宋昀心头一烫，迎上他炽热又克制的目光，眼里荡开一抹明媚的笑意：“好，我都记下了。基地的鱼苗，就辛苦你和丽娟了。”
　　大巴车突兀地鸣笛了两声，司机在车窗里探出头大喊：“去市里的，赶紧上车了！”
　　“走吧。”陈衍退后了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让给她，可眼神却死死黏在她身上。
　　宋昀咬了咬唇，转身上了车。
　　当大巴车缓缓启动，她迫不及待地扒在车窗往外看时，陈衍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寒风里，直到车子转过拐角，那个挺拔的身影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宋昀靠回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他临别时的眼神，塞满了暖意。
　　宋昀的班车抵达省城车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没回家，而是下车后就直奔医院去看望周云。
　　在病房的走廊恰好碰见出来打水的罗阿姨。
　　看到宋昀瘦小的身板背着大包小包，罗阿姨眼眶顿时红了，压低声音道。
　　“阿昀，你可算回来了。周部长刚睡下，这两天胃出血闹得厉害，人瘦了一大圈，可嘴上还硬气，不让跟任何人说。”
　　宋昀透过病房门上的方寸玻璃往里看，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母亲周云，此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鬓角竟生了许多白发。
　　宋昀心里一酸，轻轻拍了拍罗阿姨的手：“罗阿姨，辛苦您了。我去洗把脸，一会儿来守着。”
　　医院的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宋昀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妇产科门诊的方向传过来。
　　“赵江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医生说了，我这胎相有些不稳，你扶我一把能要了你的命吗？”
　　女人尖锐却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郑丽华，这里是医院，你能不能小点声？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男人语气里满是暴躁与不耐烦，还夹杂着深深的疲惫。
　　宋昀脚步一顿，这两个名字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长椅旁，站着两个熟人。
　　赵江明穿着花色的棉袄，往日里在学校时的意气风发早就荡然无存，眼圈发黑，整个人显得阴郁而颓丧。
　　而站在他身边的郑丽华，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穿着一件臃肿的藏蓝色大衣，正死死拽着赵江明的衣袖，眼里满是委屈和怨恨。
　　宋昀本不想跟他们打交道，正打算转身避开，赵江明一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宋昀。
　　那一瞬间，赵江明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就像是死水里突然砸进了一块石头。
　　他顾不得身边的郑丽华，往前迈了一大步，声音都在发颤：“……阿昀？你，你怎么回省城了？”
　　郑丽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一瞧见是宋昀，那张原本就有些浮肿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本能地往前一挡，把赵江明隔在身后，语气尖酸。
　　“阿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只留在榕溪村吗？不过也是那地方谁也待不住，你回来也能理解。”
　　宋昀听出郑丽华的嘲讽，她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没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有点事，回来几天，年后就回去。”
　　赵江明看着眼前的宋昀，虽然因长途跋涉显得有些倦容，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过风浪后的沉稳与干练。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生生用孩子勒索了一段婚姻、天天和母亲在家里吵得鸡飞狗跳的郑丽华，赵江明心里那股懊悔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起来。
　　如果当初自己没喝那场酒……
　　“江明，我肚子疼，你陪我去那边坐会儿。”
　　郑丽华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江明眼神里的惊艳与懊悔，心里嫉恨交加，故意哎哟大叫了一声，死死靠在赵江明身上。
　　赵江明嫌恶地看了郑丽华一眼，可大庭广众之下，又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强忍着脾气对宋昀说：“阿昀，你先忙，我……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宋昀连话都没接，转身便走。
　　对她而言，赵江明不过是过去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让她驻足的资格都没有。
　　回病房后，宋昀吃了点罗阿姨送来的饭，周云也刚好醒了。
　　瞧见宋昀，周云先是眉头一皱，训斥罗阿姨多管闲事，可到底生着病，眼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母女相依的温情。
　　宋昀由着她训，手脚麻利地给她倒水、喂稀饭。
　　等周云吃了药睡下，罗阿姨出去买晚饭。
　　宋昀刚帮周云掖好被角，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赵江明提着一袋红富士苹果和一盒高级糕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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