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你算什么东西？

四下无人，陈清如的声音虽然低，但清清楚楚传到了沈妙言和袁芷耳朵里。
　　袁芷下意识看向沈妙言，沈妙言果然猛地停下脚步，冷冷看向陈清如：“你说什么？”
　　陈清如快步走到她身侧，见她不高兴，便眼眸温柔地轻声劝道：“方才在众人面前，你那般态度，实在不妥。谢蕴宁升任司言，是陛下亲口所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脸色，传出去岂不叫人议论？”
　　沈妙言听着这话，一双美目盯着陈清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陈司设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陈清如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下意识道：“我并非替别人着想，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沈妙言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我的行为妥当不妥当？”
　　陈清如脸色瞬间白了。
　　沈妙言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陈清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江南小吏之女，靠着几分才学进了书院，我可怜你关照你几分，带着你入京考上女官，让你当上正六品的司设，你便当真以为自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刺进陈清如心里。
　　她瞳孔震惊地缩了下，张张嘴，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沈妙言面上的端庄优雅都是装出来的，私下里骄纵又任性。
　　可那些骄纵任性都是对着别人的，两人相识这么多年，沈妙言也从没这样直戳戳的对她说过难听的话。
　　却没想到……
　　沈妙言见陈清如露出呆滞模样，心中那股憋闷之气终于消散了些，但她并没压抑自己的脾气，反而更盛，言语也愈发刻薄。
　　“你我能成为‘朋友’，不过是因为同出江南，你又识趣，懂得在我身边做个应声虫罢了。难不成你真觉得，我堂堂沈家女，需要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朋友？”
　　陈清如被这些话刺得浑身颤抖，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
　　“我……我竟不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的……”
　　虽竭力让自己平静，但话一出口，便带了几分委屈。
　　陈清如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宫中水深，谢家又势大，在没有摸清谢蕴宁的底细之前，我们不能随便与她交恶……”
　　“闭嘴！”沈妙言冷眼睨着她，“我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见陈清如眼眶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沈妙言更觉厌恶，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直接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陈清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袁芷一直跟在后面，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见沈妙言走远，她才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陈清如的手臂，低声询问：“清如姐，你没事吧？”
　　陈清如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可刚扯出笑，眼泪就落了下来。
　　袁芷心中不忍，轻声劝道：“妙言姐她……今日是气急了，说话才这般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陈清如垂下眼沉默。
　　袁芷又压低声音说：“自从放榜那日，被谢蕴宁抢了榜首后，妙言姐的心情就总是时好时坏的，我以前还敢和她开几句玩笑，如今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其实，若不是今日陛下又将谢蕴宁提为司言的话，妙言姐的心情应该也不会这么差。尚仪局虽比不上尚宫局，可毕竟是管理后妃的差事，有着实权，日后说不得谢蕴宁还要仰仗妙言姐呢，但谁知道陛下来这么一出呢！”
　　正六品的司记一职，再往上升便就是六局任一宫的总掌事，比如尚服或者尚食等等。
　　这样即便是正五品官职，也算是个缓冲。
　　但陛下却直接拨了司言司给谢蕴宁，明显就是等谢蕴宁立功或者凑足资历后，直接升任尚宫。
　　既是这样，其他人又有什么机会？
　　就算沈妙言同时间升任正五品尚仪，和谢蕴宁处于同一品级，可在实权上依然低谢蕴宁一等。
　　所以沈妙言才会憋屈、恼怒，甚至迁怒身边的人。
　　袁芷这般细细地给陈清如解释，陈清如却始终没说话。
　　她怎么能不明白陛下的用心呢？
　　在场的那些女官甚至后妃、太后娘娘等人，应该都明白了。
　　但大家都没有异议。
　　因为谢蕴宁就是能力出众啊！
　　她不光才学过人，处理琐碎事务协调统筹的本事也很强，入宫后所有女官遇到的第一个“人手不足”的难关，就是谢蕴宁解决的。
　　她甚至都没有求助任何女官，单靠尚宫局的人手就把这事儿做了，还让其他女官受益。
　　在这一点上，陈清如也是念谢蕴宁好的。
　　她很明白，刚入宫的时候，所有女官的利益和立场是统一的。无论怎么样，要先把那些卡着权力不放的掌事姑姑和嬷嬷踢出去才是正事。
　　所以她才劝沈妙言不要冲动，毕竟尚仪局如今也并不是被沈妙言完全掌控在手中。
　　她也做好了沈妙言不听劝的准备，就是没想到沈妙言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所以，在沈妙言的心里，她陈清如根本不是朋友，只是随叫随到替她跑腿说话办事的奴婢对吗？
　　见陈清如只是沉默着发呆，袁芷深深叹了口气：“清如姐，你该不会因为今天的事，以后就不和妙言姐……不和我们来往了吧？”
　　这话终于拉回了陈清如的神思。
　　她看向袁芷，见袁芷眼神复杂，便尽量回笼思绪，摇摇头。
　　“不会……我只有你们这几个朋友啊！”
　　这话一出，所有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陈清如的声音也开始发哑。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从前在书院，我们四人能聚在一处，无非是因着功课都差不多。来了上京，也是因着我们同出江南。可功课能分三六九等，江南怎么就不会分三六九等呢？”
　　“沈家是江南望族，家世显赫。筝筝虽性子直，又常抱怨家中，可她父亲实权在握。而你们袁家也是书香门第……”
　　说到这里，陈清如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自嘲。
　　“只有我陈清如，父亲不过是个小小县丞。我与你们之间，本就是天壤之别，妙言她又怎会真正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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