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3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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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傲然道:“小兄弟,老夫让你三招。”
顾元渊心中暗忖这“小”
字用得未必妥帖,手上却已划开一道圆融弧线。
此前与黄药师切磋的经验,令他深知应对这般心高气傲的长辈,需得在不动声色间留足情面。
二人身影交错,掌风劲气激得廊下纱幔翻飞。
任我行越战越是心惊,他虽察觉不到对方明显相让的痕迹,自己却始终如陷绵密罗网,处处受制。
他毕生倚仗的吸星 虽可吞纳外力,此刻却如泥牛入海,全然探不清对方内力深浅。
原来这吸星 虽与北冥神功同属一脉,却少了化异为同的精微妙诀。
北冥真气以乾坤倒转之理,纳百川而归海;吸星之法却如强开堤闸,纵能一时鲸吞,终难免江河溃泛之患。
任我行宗师巅峰的修为,竟在这般消磨中渐露滞涩之象。
“吸星秘法”
的奥义在于舍弃丹田储气之功,反以虚空之体吸纳他人内力。
这与寻常内功修炼之道可谓南辕北辙。
其法门是将所吸内力暂存于任脉诸穴,却难以炼化融合。
故而修习者常需分出自身真气,方能压制体中驳杂异力。
任我行每逢与人交手,至少需耗三成内力 体内异种真气,稍有不慎便有心魔反噬之危。
正因这异力纠缠,他始终未能跨入大宗师之境,反被东方不败后来居上,一举击败。
江湖中人多视其为宗师巅峰中最弱一人,若非“吸星秘法”
名头骇人,纵是宗师后期高手亦可与他战个平手。
顾元渊觉察对方气息有异,本欲再留几分余地。
奈何任我行心高气傲,自觉与年轻后辈相斗若久战不下已属颜面有损,岂能容忍平局?
当下不再犹豫,骤然运起“吸星秘法”,意图吸尽对方内力,待其讨饶再收手示宽。
顾元渊见状却是一笑。
任我行欲以吸星之法取他内力,无异痴人说梦。
凭他“阴阳诀”
玄妙境界,莫说“吸星秘法”,纵是传闻中的“北冥神功”
亦难撼动分毫。
此术虽对寻常高手堪称利器,一旦遇上内力凝练、神功护体之辈,反倒自陷窘境。
任我行初时还待顾元渊气衰求饶,转眼却觉掌中空空如也,竟吸不得半分真气,心下大惊,急忙撤功后退。
顾元渊亦不追击,只悠然立在原处。
至此他未曾挪动半步,未施成名绝技,仅以一套武当绵掌,便令任我行束手无策。
任我行凝目望向那青衫依旧从容的年轻人,战至此刻,岂不知对方处处容让?
他目光闪动数息,忽而朗声大笑:
“顾少侠果然非凡,盈盈托付于你,老夫甚是放心。”
顾元渊执礼谦道:“任前辈过誉。”
“既如此,江南四友之事,老夫便不再追究。”
任我行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顾元渊亦不点破,只含笑应下——毕竟自己与任盈盈情缘已深,又何须计较这些?
任盈盈见二人停手,悬心方才落下,轻舒一口气,含笑挽住顾元渊手臂。
她深知顾元渊方才所留非止三分余地,说是 亦不为过。
这般为她顾全父亲颜面,岂非在意她的心意?
思及此处,她眼中柔情愈浓。
往日因羞涩腼腆,顾元渊所授“神足经”
始终未能深悟,此刻却暗下决心必要潜心修习,好教情郎欣慰。
任我行见二人情意脉脉,悄然引向左使走向偏处。
从向问天口中听得顾元渊诸多事迹,不由心绪翻涌——惊的是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方才所现不过冰山一角;喜的是爱女得遇良人,往后借助其力重夺日月神教想必不难;忧的却是怕驱虎吞狼之后,反被鸠占鹊巢。
他平生最重权柄,此节实难轻忽。
回到宴间,任我行故作慨然道:
“顾少侠助盈盈救老夫脱困,恩情不忘。
待我教重归统绪,副教主之位当为少侠而设。”
顾元渊早已看透他试探之意,只淡然一笑:
“盈盈既是我心系之人,我自会相助到底。
东方不败之事我可出力,副教主之位却不必了。”
“莫非少侠瞧不上 月神教?”
顾元渊笑而不答。
在他心中,武当掌门之位尚且不恋,又怎会贪图这异教权职?
在宋国疆域以外,这些江湖人物便算不得什么了。
武当派却截然不同。
其道观遍布诸国,门中高手如云。
三代 中虽仅有顾元渊一人出类拔萃,次者不过宋青书尚可一看,然而二代之中,除却名动天下的武当七侠,尚有石鹤等一众长老,实力深湛。
相较之下,日月神教虽声势浩大,却多聚拢江湖散勇,实则底蕴远逊。
若武当真愿倾力一战,只需调动三处分观联手,便足以将神教基业碾为齑粉。
顾元渊自然不会将此言道破。
他目光含笑,看向身旁的任盈盈,温言道:“盈盈乃是教主千金,在下又何必挂个副教主之虚名?”
任我行闻言顿悟。
任盈盈既有顾元渊为倚仗,又是自己亲生骨血,待自己百年之后,教主大位非她莫属。
而任盈盈早已是顾元渊身边之人,如此一来,顾元渊确无必要多此一举,争那副教主之位。
任我行心中一番推想,面上亦浮现笑意。
他何曾在意身后之事?只要在世之时,顾元渊不与他争夺神教权柄便足矣。
若顾元渊知晓任我行此刻所思,恐怕只会暗自莞尔。
以他的眼力,早已看出任我行所练“吸星 ”
反噬已深,真气紊乱如沸鼎,三年之内必遭 反噬而亡。
即便此刻转修《易筋经》亦难挽回,除非顾元渊愿将《阴阳诀》相授——而这可能,根本是零。
因此顾元渊从容不迫,日月神教终将落入他的掌中。
众人议定休整一夜,任我行一行翌日便启程赶往黑木崖。
顾元渊却与任盈盈暂留梅庄,待任我行等人抵达后再动身。
既有“御剑凌空”
这等逍遥手段,他又何必辛苦跋涉?
是夜,任盈盈潜心修习《神足经》,直至天明仍未歇息,因而未能为任我行送行。
任我行离去时看向顾元渊的目光颇为不满,可顾元渊泰然自若,这般视线于他不过清风拂面。
顾元渊与任盈盈在梅庄 度了一段新婚燕尔般的时日,将此前错过的温柔尽数补回。
之后他才携任盈盈御剑而起,须臾间已至黑木崖上空。
二人与崖下的任我行略作示意,便径直落向崖顶。
黑木崖地势险绝,唯有一处陡峭石壁设以竹篮绞索,方可载人上下,正是如此天险,才令宋国武林正道多年难以攻破。
顾元渊带任盈盈轻身落于崖上,又命数名教众操纵机关,将任我行与向问天从崖下接引上来。
他丝毫没有以斩龙剑载男子同行的打算——除非任我行愿如虚竹那般被人拎着衣领提上来。
四人会合后,便直闯日月神教总坛。
有顾元渊走在最前,沿途几无抵抗。
以他如今威名,除了东方不败的死忠部属,谁又敢上前送死?
更何况经过杨莲亭此前一番清洗,教中对东方不败仍怀赤胆忠心者,早已寥寥无几。
忠心耿耿的童百熊被任我行擒下后,亦因杨莲亭之事愤懑难平,决意亲往质问东方不败。
顾元渊略带讶异地望向伤势尽复、武功大涨的杨莲亭——此人正与向问天激烈相斗,其身法剑招,依稀透着《辟邪剑法》的影子。
看来,杨莲亭定然也练了《葵花宝典》。
这倒有趣了。
想必当年绿竹巷外那一剑,彻底摧折了他身为男子的尊严,这才转而修习那须断根绝欲的诡谲 。
杨莲亭修炼《葵花宝典》时日尚短,任我行见向问天久战不下,亲自出手将其制伏,逼问东方不败下落。
杨莲亭暗忖正好引东方不败出手歼灭来敌,便领着众人踏入东方不败闭关的禁地。
才入禁地——
杨莲亭扯开嗓子呼喊:
“东方!快来帮我!冲弟!快些过来!”
顾元渊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那声“冲弟”
难道是指令狐冲?
一道绯色影子掠过。
向问天手中便是一空,杨莲亭已被东方不败带至一旁。
顾元渊略带遗憾地望向那位妆容浓艳、
却分明是男子形貌的东方不败。
这般敷粉施朱、非男非女的装扮,
若非顾元渊来自异世,
早已见惯各式矫饰扮相的人物,
只怕当场便要反胃。
令狐冲随后便在顾元渊奇异的目光里现身。
见他衣饰华美考究,
东方不败与杨莲亭同他言谈时姿态亲昵,
彼此以“东方姐姐”、“莲妹”、“冲弟”
相称,
更让顾元渊暗叹目不忍睹。
岳灵珊与任盈盈已不在令狐冲身畔,
他却引得东方不败与杨莲亭倾心,
主角做到如此地步,
顾元渊也不得不暗自称奇。
怪不得东方不败会自老头子处夺来“续命八丸”,
原是为了医治令狐冲的痼疾。
“独孤九剑”
辅以南少林方证所赠的“易筋经”,
此时令狐冲除却尚未习得那更为棘手的“吸星秘法”,
功力已与鼎盛之时相去不远。
令狐冲竟在短日内晋入宗师之境,
虽不知南少林是否献上了“大还丹”,
但东方不败定然赠予了不少增进功力的珍品。
修为精进能如此迅捷,
至少说明令狐冲心境并无滞碍,
换言之他是自愿如此,
甚而乐在其中。
昔日因岳灵珊之故,
令狐冲深受顾元渊所挫,
从此意志消沉。
于洛阳意外被日月神教所擒,
又顺手救下重伤的杨莲亭,
否则以杨莲亭当时伤势,未必能撑到黑木崖。
在黑木崖上,
令狐冲起初必然仍是抗拒的,
但随后承蒙东方不败与杨莲亭多方照拂关切,
终将颓唐的令狐冲拉出泥潭。
知恩图报的令狐冲,终究未能抵过两位修习“葵花宝典”
者的心意,
一次酒醉之后,
便酿成难以挽回之局。
此后便是从自暴自弃渐至将错就错。
其间过程实在令人侧目,
顾元渊亦不愿细想。
令狐冲见到顾元渊顿时面色一沉,
又见他身旁并非岳灵珊,
积压的怨愤顷刻爆发,
挥动“独孤九剑”
直向顾元渊攻去。
如今的“独孤九剑”
在顾元渊眼中已不足为道,
他只带着旁观之意随手应对令狐冲的招式。
那厢任我行与东方不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转眼便激烈相斗。
与此前传说不同的是,
此番杨莲亭已非毫无武功的庸人,
虽负伤不轻,
任盈盈一时却也拿他不下。
少了杨莲亭的牵制,
又无令狐冲相助,
任我行本想与东方不败清算旧账,
未料东方不败竟已突破至大宗师境界,
任我行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情急之下他高声求援:
“顾小友,请速来相助!”
顾元渊却趁势提出条件:
“我要三尸脑神丹的配方。”
任我行闻言稍一迟疑。
正是这瞬息犹豫,又让他中了东方不败一枚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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