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功

孙司令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孙师长的驻地。

孙师长正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他堂兄，连忙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拉开椅子请他坐下，又让勤务兵去沏茶。

“大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司令部那边不忙？”孙师长把茶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语气热络而随意。

孙司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绕弯子，开口便是直来直去：“联合调令的事，你听说了吧？陈其礼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督军签不签，出兵命令都会下，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孙师长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把杯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大哥，说实话，我跟着督军快二十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可眼下这局势，日本人都快打到山海关外了，督军还在观望。你我都是带兵的人，最清楚战场上的事——错过时机就是送死。既然孙家一致决定支持陈其礼，那我也不拖后腿。”

“你能想通就好。”孙司令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等这阵子忙完，让你嫂子多做几样菜，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孙师长笑了笑，端起茶杯朝他堂兄举了举：“行，等这阵子忙完。”

孙司令回到省城已是午后。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许公馆门口，敲开门便对来迎他的芸香说找大小姐。

沈棠从楼上下来，请他在客厅坐下。孙司令接过她递来的茶，眉宇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丫头，孙师长那边我谈妥了。”

沈棠给他续了杯茶，微笑着说：“有劳孙司令跑这一趟。”孙司令摆了摆手：“跑一趟算什么，我既然答应了，就会负责到底。”

沈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汽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梧桐树的浓荫里。

孙司令走后，许泽铭把那张名单上最后一个空着的名字也划上了钩。他把铅笔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了。马师长、孙师长、孙司令、陈其礼、我爹——所有关键节点全部到位。现在就等联合调令正式下达，陈其礼拿着它去见督军，这事就成了。”

沈棠有些犹豫：“你觉得孙师长这个人，真的会这么痛快就答应吗？他跟了督军快二十年，孙司令去一趟就把他劝动了——我总觉得太顺利了些。”

“他是孙家的人，不是督军的人。”许泽铭把左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

“孙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孙司令点了头，他不会公开唱反调。再说了，他那个师编制不足六成，真跟联合调令对着干，他自己也知道扛不住。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反复揣摩他的心思，是把调令推出去。”

沈棠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孙师长虽然资历老，但孙司令的面子加上局势的明朗，他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她把这几天整理的所有文件逐一归入档案袋，用钢笔在封面标签上写下“外围准备已全部到位”一行字。

许泽铭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她伏案写字的侧影，台灯的光笼着她安静的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沈棠写完最后一笔，把钢笔搁在桌上，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写字，你的字比以前更好看了，人也好看。”

沈棠轻轻笑了一下，把那份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许泽铭接过去却没有看，只是把它放在茶几边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撑在她椅背上，俯下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等这件事办成，到时候你就留在省城做后方协调——你会好几门外语，向明的情报、各国使馆的照会、缴获的日军密电，都离不开你，你再也不要回北平了，好不好？”

“你把我安排得倒是挺明白，我还想好呢。”沈棠微微侧过头，她的脸颊离他的呼吸只有几寸的距离，空气里满是他的温暖气息。

“你会答应的。”许泽铭直起腰绕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得意的笑，“因为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拼的，对不对？”

沈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

“什么叫‘也不是不行’？”许泽铭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椅子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她，两条眉毛拧成一团。

“你知道我在前线有多苦吗？风餐露宿，弹片横飞，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上次在洪山口啃了半个月的压缩饼干，嘴唇都裂了。你就不心疼我吗？”

沈棠被他蹲在面前这副架势堵得退路全无，端着茶杯的手被他拽着袖口轻轻晃了两晃，茶汤差点洒出来。

她忍着笑，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低头看着他：“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能想到你在战场上是个团长？刚才不是还意气风发地给我安排工作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许泽铭理直气壮。

沈棠被他磨得不行，偏过头去笑了出来。她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心疼你，以后留下帮你做情报分析，行了吧？别闹小孩子脾气了。”

“一言为定。”许泽铭眼睛一亮，站起来伸出小指，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幼稚，赶紧把手缩回去插进裤兜里，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耳根那一小片红悄悄漫上来，被台灯的暖光遮了个七七八八。

他拿起茶几上那碟桂花糕，连吃了两块，又给沈棠递了一块，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畅想未来。

沈棠把桂花糕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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