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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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落幕
城郊废弃仓库。
生锈铁门被推开一条缝,老陈拎着两盒盒饭弯腰钻进来。
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沈天鸿蜷在角落的破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鸿哥,吃点东西吧。”老陈把盒饭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风声很紧,路口都设了卡,专案组到处在找你。”
沈天鸿没接盒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偏执:“路线安排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走?再待下去我迟早要被抓!”
“已经在安排了。”老陈垂下眼,语气平静,“走西南边境,绕山路出去,有人接应。
后天夜里出发,我陪你一起走。
到了境外,那边有人接应,先避几年风头,等事情淡了再想办法回来。”
“好!好!”沈天鸿松了手,脸上露出几分狠戾,“等我出去,早晚有一天要回来!
林源那小子害我成这样,我绝不会放过他!
还有那些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完全没注意到老陈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老陈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淡了。
他跟了沈天鸿十五年,从街头混混做到集团二把手,鞍前马后,什么事都帮他摆平。
可这些年,沈天鸿越来越疯,为了钱不择手段,害了多少人他心里清楚。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小混混了。
“鸿哥,路上要用的现金和证件我都准备好了。”老陈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包裹,“你先歇着,我去医院看看我妈,明天再过来跟你汇合。”
“去吧去吧。”沈天鸿不耐烦地挥挥手,注意力全在包裹上,“你妈那病就是烧钱的窟窿,等出去了,我给她找最好的外国医生。”
老陈没说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的瞬间,他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往市工安局的方向走去。
其实早在三天前,老陈就已经和林源的人接触过了。
最先发现老陈软肋的是张磊。
排查沈天鸿核心成员的时候,他注意到老陈是出了名的孝子,老母亲尿毒症晚期。
在市医院透析快一年了,一直在等肾源,情况很不乐观。
“老陈这个人,跟沈天鸿不一样。”张磊当时跟林源分析,“他不贪财,不好色,唯一的软肋就是他母亲。
沈天鸿虽然也给过钱,但从来没上心过,专家号都没帮着挂过。
他母亲的肾源排了大半年,一直没消息。”
林源当时听完就点了头:“那就从这里切入。
你去跟他谈,不用威胁,就说我们能帮他。
第一,协调总院的肾病专家给他母亲会诊,优先安排肾源,后续的康复护理全免费,直到老人痊愈。
第二,他主动自首,交出沈天鸿的犯罪证据,我们帮他向专案组争取宽大处理,算重大立功。
第三,他家里人我们会安顿好,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赵晓慧当时还有点顾虑:“他跟了沈天鸿十几年,能轻易反水吗?万一他转头告诉沈天鸿怎么办?”
“不会。”林源很笃定,“老陈不是亡命徒,他有牵挂。
沈天鸿现在自身难保,给不了他任何保障。
跟着沈天鸿,最后要么一起坐牢,要么亡命天涯,他母亲没人管。
跟我们合作,他母亲有救,他自己也能争取减刑,换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最终,事实证明,林源判断得没错。
张磊托人在医院找到老陈,把条件一说,老陈当时就沉默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考虑考虑。
张磊也没逼他,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
这三天,老陈夜夜难眠。
一边是跟了十五年的大哥,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
一边是暗无天日的逃亡,一边是看得见的安稳未来。
他看着病床上日渐虚弱的母亲,想着医生说的“再等不到肾源就撑不过半年”。
又想着沈天鸿这些年造的孽,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尤其是昨天,他跟沈天鸿提母亲的病情,想多拿点钱找专家。
沈天鸿却不耐烦地骂他“妇人之仁”,让他别管闲事,先顾着跑路。
那一刻,老陈彻底心冷了。
十五年的忠心,终究抵不过一句“别管闲事”。
晚上八点多,老陈走进了市工安局专案组的办公室。
带队的张支队亲自接待了他,看着他放在桌上的U盘和厚厚的账本,神色郑重:“你想清楚了?现在坦白,算自首,加上检举揭发,可以算重大立功。”
“我想清楚了。”老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反而轻松了,“这里面是沈天鸿所有的犯罪证据。”
他指着最上面的蓝色账本:“这本是行贿台账,从二十年前到现在,给谁送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记得清清楚楚。
赵副局长还有下面那些人的受贿记录,全在里面,比之前交的更全。”
说完,又拿起第二本棕色的:“这是早年的旧账。
零八年城西拆迁,他派人打断了三户人家的腿,还有零三年抢建材市场,把人打成重伤不治,死者家属被他威胁,不敢报案。
当事人姓名、时间、地点,还有当时动手的人,都记着。”
最后他推了推那个U盘:“里面是这些年所有公司的完整账目,偷税漏税、资金空转、洗钱的流水,一分钱都不差。
还有红星康养城挪用预售资金的全套凭证,以及他和地下钱庄往来的记录。”
这里随便一件,全是能把沈天鸿逮捕的铁证。
张支队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补全了之前所有的缺口,不光沈天鸿跑不了,牵扯出来的陈年旧案和涉案人员,也一个都逃不掉。
“太好了。”张支队合上账本,看向老陈,“你提供的这些证据非常关键。
你放心,你母亲的治疗我们会协调医院全力保障,你的自首和立功情节,我们也会如实向检察院说明。”
老陈点点头,又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放在桌上:“这是沈天鸿现在的藏身地点,城郊废弃的农机厂仓库。
他后天夜里要从西南边境偷渡,路线和接应的人我都标在上面了。
你们可以提前布控,人赃并获。”
“他那么信任你,就不怕你出卖他?”旁边的警察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陈苦笑一声:“他这辈子只信他自己。
信我,是因为我没野心,又能帮他摆平事。
可他忘了,我也是人,我也有妈。
他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害了那么多人,也该到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跟着他干了十几年,错事也做了不少。
现在把这些交出来,也算赎罪吧。
只希望我妈能好好的,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担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张支队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回头就好。
法律会给你公正的结果。”
当天夜里,专案组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根据老陈提供的线索和证据,抓捕方案很快敲定。
一队人连夜赶往城郊农机厂仓库布控,防止沈天鸿提前逃窜。
另一队人赶往西南边境沿线,联合当地警方设卡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很快,所有证据连夜整理归档。
沈天鸿涉黑、故意伤害、行贿、偷税、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彻底坐实,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不光是他本人,牵扯出来的涉案人员、保护伞,也将随着这些证据一一落网。
消息传到舍前村时,天刚蒙蒙亮。
张磊拿着电话,兴冲冲地走进林源的办公室:“林总,成了!老陈全交代了,证据和路线都交了。
专案组已经布控了,沈天鸿跑不了了!”
林源闻言放下笔,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林源淡淡道,“沈天鸿众叛亲离,是他自己作的。
老陈是个孝子,走这一步对他来说,也是解脱。”
他顿了顿,吩咐道:“跟医院那边打个招呼,老陈母亲的会诊安排在明天,用最好的专家,肾源优先匹配。
答应人家的事,要说到做到。”
“放心吧林总,我已经安排好了。”张磊点点头,又忍不住感慨,“沈天鸿做梦也想不到,最后栽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就这么彻底垮了。”
林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子的屋顶上,温暖又明亮。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林源轻声道,“靠坑蒙拐骗、打打杀杀攒下的家业,本来就站不住脚。
垮了,是迟早的事。”
沈天鸿的结局,从他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而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交锋,也终于要迎来最后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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