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虚栖身

“你初出茅庐，不知道也正常。如今华胥国内的修真门派，主要分为玄教与禅宗两大体系，禅宗分为东、西禅宗两大宗门，玄教实力最为庞大的宗门就是泰岳山脉的十二宗门，下来就是家族制的世家宗门，其余都是些小门小派。泰岳山脉十二宗门同属玄教一脉，依托泰岳山脉为屏障，与西禅宗共同拱卫着华胥国西北疆域，防止当年退守列涂的魔族卷土重来。十二宗门除了方才说的那五个宗门，还有玉虚宫、天机阁、龙虎山、神霄派、丹鼎派、灵宝宗和太平道。十二宗门常隐于泰岳群峰之中，门下弟子数千，高手如云，门外弟子更是遍布天下。他们在世俗中各有庞大的产业——药材、矿冶、漕运、钱庄——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你一旦回到世俗世界，不要心存侥幸。”
她这番话信息量不小，我消化了片刻，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即是如此，我更要离开。”
“他们势力如此庞杂，我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你也一定会受牵连。”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纱布下隐隐渗出的血迹，“我体内尸毒还有半年就会发作。一个将死之人，让救命恩人跟着遭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今晚夜深，我无论如何也要走。”
李青青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含着一丝神秘，像猫儿藏起了爪子。
“你有如此侠心，看来我那天没有看走眼。”她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得与话题的重量毫不匹配，“不过你在这里尽管放宽心住着。这里是玉虚宫，十二宗门之首。放眼整个华胥国，没有谁敢来玉虚宫搜人。”
玉虚宫。
我脑子里咯噔一下。先前只是听说过玉虚宫，却不知这玉虚宫竟是十二宗门的头把交椅。她在此地收留我，若玉虚宫也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连逃都没地方逃？
“你是玉虚宫弟子？”我斟酌着措辞，“你在此地收留我，而且是……在你闺房之中。若被同门师兄弟发现，那岂不是——”
我没好意思把“污你清白”四个字说全。
李青青的脸颊上忽然浮起一抹绯红，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别处，声音也轻了几分。“他们不会知道的。”
她顿了顿，似乎下了一个什么决心。
“玉虚宫掌门是我父亲。”
我呛了一口唾沫。
“也是十二宗门的宗主。”她继续说道，
“我的住所在奇叶峰，这一峰上全是女弟子，父亲和师兄弟们都在冠英峰那边。没有我允许，任何人都不会踏进我的别院。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心里不要有太多顾虑，更不必担心连累我。”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当务之急是解你体内的尸毒。我父亲和丹阳子师伯他们也在设法寻找解毒之法。你先安心养些时日，等过了这阵风头，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
她说完，忽然恨恨地咬了咬下唇。“只可惜让那白僵跑了——不然定要撬开他的嘴巴，让他把解尸毒的法子亲手写出来。”
“你父亲知道我在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堂堂玄教宗主，居然允许一个陌生男人住进自己女儿的闺房里？”
李青青忽然笑嘻嘻地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还不知道呢。目前你在这里呀，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正经，“只是世俗之中有很多人中了白僵的尸毒却得不到及时救治。我父亲和其他十一宗门的人都在搜罗尸毒的解药，若能找到克制白僵尸毒的方子，便是造福苍生的大事。你这条小命，也算是顺带着搭了个顺风车。”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那白僵似乎也并非凡物。”我回忆着槐树岭上那只枯瘦如干柴的白色大手刺入胸口的瞬间，那种黑气灌体、真元被封的无力感至今历历在目，“我跟他交手，竟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这尸毒的解药，恐怕也不好找。”
“你说对了。”李青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是奇叶峰上特有的氤氲云雾，阳光正从云隙间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柱，“那白僵确实不是普通魔物。他是魔族十大长老之一。”
她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晨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成魔的地方就在槐树岭的玄夜洞府。那玄夜洞府原本是前代魔族长老夜魔无痕的洞府，不知怎的被白僵占了去。而且——”她眉头微蹙，“据我教长史记载，在魔族原先的长老名录里，并没有白僵这一号人物。他是突然冒出来的，一经问世便展现出碾压寻常修士的强劲实力。”
她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絮絮地往下说。“我们十二宗门的人在宛丘城暗中调查了一个多月，查出城中那些怪事，蝙蝠咬人、人口失踪、浑身发黑的行尸，全是白僵一手策划。他以玄夜洞府为根基，在人族中暗中发展魔族势力，那些被蝙蝠咬过的人，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却都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龙虎山的李文极师伯便在槐树岭设下五行阵，又带了天机阁少主陆海、乾元宫的童泽、丹鼎派的丹阳子，还有东禅宗的虬髯客法师，五人在此处埋伏。”李青青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没想到那白僵，似乎对这五行阵法十分清楚，早就在乱葬岗上空那团阴气之中暗设了一条逃跑通道。五行阵启动时，未能及时将通道封锁，让那老魔逃出了法阵。后来李文极师伯他们追出百里，最终也没能追上，只抓到了鬼族长老般若。”
她见我一直沉默，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十二宗门联手，半年之内一定能找到解药。”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眼下之策，暂时寄居在这奇叶峰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先养好伤，等风头过了，便回青石村的青鸾殿找蟠龙，他活了不知几万年，区区千年尸毒，说不定有化解的法子。退一万步说，若最后真的毒发身亡，那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当初若非贪心去解角正的失踪之谜，也不会招惹上那只老僵尸。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你们十二宗门出手相助，我相信肯定能找到解毒之法。”我将丹阳子的葫芦系回腰间，“只是——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房间？男女有别，住在你的闺房里，确实不太合适。”
“房间倒是有。”李青青犹豫了一下，“只是那间客房荒废许久了，环境破旧了些，怕影响你养伤。”
“无妨。”我连忙摆手，“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实不相瞒，我从小住的就是土坯房，睡的是稻草铺，你这儿的柴房对我来说已是上房。今晚我就搬过去。”
“那我这就找人收拾一下。”李青青也不再多劝，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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