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好戏开场

张主任身边的工作人员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签到表上未勾选的名字，也面露难色，低声回道：
　　"张主任，那家平县汽车玻璃厂，确实还没签到。"
　　张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手指在签到表上轻轻敲了两下，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一位负责联络的老同志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主任听了，神色微微一凝，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鲁省那边的关系？"他低声问。
　　老同志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说能过来投标，也是走了个了不得的关系。"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将签到表合上，面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那就按顺序先开始吧。"他朝工作人员示意道。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转身走到台前，提高了声音：
　　"一号投标单位，请准备展示产品——"
　　抽到一号的，是天津某研究院的团队。
　　带队的是研究院的副总工程师，姓刘，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他们带来的是一款前风挡夹层玻璃，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摆上了展示台。
　　刘工站在台前，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开始介绍：
　　"这款产品，是我们研究院最新研发的高强度夹层玻璃，采用进口PVB膜片，透光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抗冲击性能经过实验室测试，达到了国际同类产品的标准水平……"
　　介绍过程中，赵教授一直站在展示台前，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那块玻璃样品上来回扫视。
　　等刘工介绍完毕，赵教授才缓缓走上前，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块玻璃的边缘和切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放大镜，凑近了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表面，侧耳听了听声音。
　　整个大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着赵教授的评价。
　　过了一会儿，赵教授直起身，放下放大镜，缓缓摇了摇头。
　　"透光率的数据，你们自己测的，纸上写的是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但实际目测，这块玻璃的透光率，恐怕达不到你们标称的数值。"
　　刘工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解释，赵教授却摆了摆手，继续道：
　　"而且，你们用的PVB膜片，厚度不够均匀。边缘部分的厚度和中间部分有明显差异，这样的膜片，在大面积成型时，容易出现应力集中点，长期使用后，有分层脱胶的风险。"
　　"这批样品，距离工业化大批量应用的标准，还有差距。"
　　赵教授的话说得很平淡，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了天津研究院几位代表的脸上。
　　刘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收起了样品。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极低的嗡嗡声。
　　中村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紧跟着，二号投标单位——北京某研究院的团队，走上了展示台。
　　带队的是研究院的一位中年工程师，姓吴，比刘工看起来要健谈一些。他一边将样品摆上展示台，一边主动介绍道：
　　"赵教授，各位专家，我们这次带来的产品，是在引进意大利生产线的基础上，结合国内路况做了优化设计的一款钢化玻璃。主要针对的是中重型卡车的侧窗和后窗……"
　　吴工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拿出厚厚一沓检测报告，双手递到赵教授面前，详细介绍着产品的抗冲击强度、碎片状态、耐热稳定性等各项指标。
　　赵教授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走到展示台前，仔细端详着那块钢化玻璃样品。
　　他伸手摸了摸玻璃的边缘，又用指关节轻轻叩击了几个不同的位置，听着那清脆的声响，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吴工，你们这块玻璃的应力分布，自己测过吗？"
　　吴工一愣，随即点头道："测过的，我们实验室做了应力仪检测，整体分布符合国家标准。"
　　赵教授没有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偏光镜片，举到眼前，透过那镜片仔细观察着玻璃表面的纹路。
　　片刻后，他放下镜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们实验室的检测结果，可能有些理想化了。从这块样品表面的应力纹路来看，边缘区域的应力集中比较明显，中心和边缘的应力差值偏大。这样的玻璃，在温差变化剧烈的环境下，尤其是在北方冬季低温条件下，自爆的风险会显著增加。"
　　吴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赵教授已经把镜片收回了口袋里，目光转向了下一家。
　　吴工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收起了样品，脸色有些发灰。
　　三号是河北某省属研究所的团队。
　　他们带来的产品是一款区域钢化玻璃，在展示之前，带队的技术员还特意强调说，他们这款产品在某省运输公司的实际运营中已经试用过半年，反馈良好。
　　赵教授没有打断，等对方介绍完之后，才走上前去，照例仔细查看了一番样品。
　　然而这一次，他甚至连偏光镜片都没有掏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玻璃的切面，就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气泡。"
　　他指着玻璃边缘几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气泡，语气平淡：
　　"这样的气泡，在出厂质检中就应该被淘汰。你们的产品，连最基础的工艺控制关都没有过。这样的玻璃装到车上，一旦遇到剧烈震动，气泡周围就是裂纹的起点。"
　　河北研究所的代表脸色涨得通红，负责人还想解释什么，旁边的同事却已经默默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大厅里的嗡嗡声，比刚才更大了些。
　　连续三家，没有一家能让赵教授点头。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自信的国内研究院代表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色凝重，也有人悄悄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日本人。
　　而中村，始终面色平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小林微微侧过身，把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中村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现在看来，中国国内的水平也就是这样了。连国家级研究院都拿不出像样的产品，后面那些小地方来的，就更不用提了。"
　　小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中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展示台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不要过早下结论。"
　　小林微微一怔，正要再说什么，中村却已经将目光收了回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今天的对手只有这些水平，评审组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位赵教授，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小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这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号投标单位，请准备展示产品——"
　　四号、五号接连上场，是两家地方省属研究院。他们的产品，比之前三家还要逊色一些。赵教授的评价也越来越简短，到了后来，甚至只是看了一眼样品，简单问了两三个问题，就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便示意下一家。
　　整个大厅里的气氛，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和期待，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六号、七号依次展示完毕。七号的那家单位，产品品质平平，赵教授几乎没怎么评价，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在评分表上落笔。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确认了一下顺序，抬起头来，朗声道：
　　"八号投标单位——日本旭硝子株式会社，请准备展示产品。"
　　大厅里，原本低沉的嗡嗡声，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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