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不请自来

当晚，夜色渐浓，县玻璃厂下班后，三个穿着工装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拐进了老马酒馆。
　　领头的是刘大柱，熔化工段的班长，黑脸膛，五大三粗，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着让老马快上酒菜。跟在后面的瘦长脸是吴老四，配料工，三十来岁，为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最后头的是周小勇，去年刚进厂的小伙子，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干活利索，就是年轻，喜欢热闹。
　　三个人在靠墙的老位子上坐下，老马端上来一碟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外加一壶散酒。刘大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呷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吐出来。
　　"这活儿，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刘大柱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张厂长在车间里，盯着咱们看了好几眼。那眼神……不对劲。"
　　吴老四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接话。
　　周小勇倒是有些沉不住气，探过身子，小声问道："大柱哥，你说……张厂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刘大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收了起当晚，夜色渐浓，县玻璃厂下班后，三个穿着工装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拐进了老马酒馆。
　　领头的是刘大柱，熔化工段的班长，黑脸膛，五大三粗，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着让老马快上酒菜。跟在后面的瘦长脸是吴老四，配料工，三十来岁，为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最后头的是周小勇，去年刚进厂的小伙子，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干活利索，就是年轻，喜欢热闹
　　。
　　三个人在靠墙的老位子上坐下，老马端上来一碟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外加一壶散酒。刘大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呷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吐出来。
　　"这活儿，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刘大柱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张厂长在车间里，盯着咱们看了好几眼。那眼神……不对劲。"
　　吴老四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接话。
　　周小勇倒是有些沉不住气，探过身子，小声问道："大柱哥，你说……张厂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刘大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几分少见的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不好说。但今天那几个专家一走，张厂长就跟陈主任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我总觉得……他心里有数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桌上的酒，忽然就没了滋味。
　　刘大柱见两人都沉着脸不说话，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压着嗓子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自己吓唬自己。那天晚上咱们是喝了不少，我自个儿都不记得说了些啥，就那几句醉话，能有多大事？再说了，就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酒馆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传到日本人耳朵里去了？没这么巧的事。"
　　吴老四听了，眉头松了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大柱这话说得在理。那天我也喝得晕晕乎乎的，说了什么早记不清了。就算真说过什么厂里的事，那酒馆里坐着的又不止咱们仨，谁能肯定是咱们说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寸的事。"
　　周小勇却皱起了眉头，手里捏着酒杯转来转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他那天喝得最少，走的时候还算清醒，依稀记得刘大柱后来嗓门大了，拍着桌子说什么"小日本子的货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厂不用他们的，照样能干"之类的话，旁边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过几眼。
　　他张了张嘴："大柱哥，我那天倒是记得——"
　　"行了行了，小周！"刘大柱一摆手，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你年轻，经不住事，别瞎想。来，喝酒喝酒，喝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干啥还干啥。"
　　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咽进肚子里。
　　周小勇被刘大柱这么一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散酒，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进县玻璃厂，家里托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才总算把他塞了进来。这年头，县玻璃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好单位，工资按时发，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多少人在外头眼巴巴地瞅着，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要是真因为酒后几句醉话，把这饭碗给砸了，回到家里，他爹非打断他的腿不可，他娘还不知要掉多少眼泪。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把那点不安强压了下去，端起酒杯，挤出一个笑脸来：
　　"大柱哥说得对，是我多想了。来，喝！"
　　刘大柱见他不再吭声，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给他倒满了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才对嘛！年轻人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吴老四也附和着举起了酒杯，三个人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总算慢慢松快了些，刘大柱又开始扯些车间里的闲话，仿佛刚才那番心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谁知，就在三个人刚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候，酒馆的门帘被人一掀，两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周小勇只抬头扫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小酒馆里跟他们喝酒的二人。
　　那两人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刘大柱他们这一桌上。其中那个年纪稍长、四方脸盘的男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大步走了过来，嘴里热络地打着招呼：
　　"哟，三位老师傅也在啊？巧了巧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过来，手里拎着一瓶包装精致的酒，笑呵呵地晃了晃，说道："我们刚从南边出差回来，带了一瓶好酒，正愁没人一起喝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来来来，今天这顿算我们的，一起喝一杯！"
　　说完，不等刘大柱他们开口，那两人便大大咧咧地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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