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袭

韩磊的人连续盯了三天的哨。
每天夜里，巷子口都会有个人影站着，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天一亮就走，天一黑又来。刘明远从门缝里看到过好几次，但没出去撵。撵了也没用，走了这个还会来那个。
第四天晚上，他决定不睡了。
“老赵，今晚我守整夜。你和老周都睡。”
“一个人行吗？”老赵问。
“行。你们养足精神，万一有事，白天换我。”
老赵没再劝。他知道刘明远的脾气，说了的事不会改。
夜深了。刘明远坐在门后面，把棉袄裹紧，撬棍立在手边。他没点灯，也没生火，就那么坐在黑暗中，竖着耳朵听。外面很安静，雪停了，风也停了，连狗叫声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正常——以前至少还能听到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今晚什么都听不到，像整个世界被人按了静音键。
大概凌晨两点多，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罐头盒响。是脚步声，很轻，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嘎吱。不止一个人。他凑到门缝边，往外看。
巷子里有黑影在动。三个，不，四个。他们贴着墙根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地面再踩下去。有人踩到了铁丝——罐头盒哗啦响了一声，那些人停住了。几秒后，声音没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刘明远退后一步，转身走到仓库门口，推了推老赵。“来了。”
老赵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枕边的斧头。老周也醒了，锤子握在手里。三个人蹲在铁门后面，谁都没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了。
一个人低声说：“就是这儿。门后面有门闩，两个人一起踹。”
另一个人说：“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踹开再说。”
砰的一声，铁门震了一下。门闩没断，但门框上的铁皮凹进去一块。砰，第二下。门闩弯了。砰，第三下。
“开。”刘明远低声说。
老赵和老周同时把门推开。门猛地往外弹出去，外面的人正抬脚要踹，被门板撞了个趔趄。刘明远冲出去，撬棍抡起来，砸在最近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撞在墙上。
老赵跟在后面，斧头没砍，用斧背砸。老周锤子抡圆了，砸在另一个人的手臂上，那人手里的铁管掉在地上，叮当响。
四个人被打了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门会自己开，更没想到里面的人会冲出来。一个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踩到铁丝，罐头盒哗啦啦响了一路。另外两个扶着被砸伤的那个，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口退。
“追不追？”老周喘着粗气。
“不追。”刘明远站在门口，撬棍指着巷子口的方向。“把他们撵走就行。”
三个人退回院子里，把铁门重新关上。门闩弯了，关不严实，老赵找了一根钢筋别在上面，又堆了几袋沙子顶住。
“受伤了吗？”老赵问。
刘明远看了看自己，胳膊没事，腿上也没事。老周手上擦破了一点皮，老赵肩膀上青了一块，都不碍事。
“他们下次会带更多人来。”老周说。
“不一定。”刘明远把撬棍靠在墙上。“他们来了四个，伤了一个。回去跟韩磊一说，韩磊会掂量掂量。”
“万一他非要来呢？”
“那就打。”
第二天一早，刘明远把昨夜的事跟大家说了。王奶奶听完，半天没说话。周小棠挨着张秀兰，眼睛瞪得溜圆。李秀英把菜刀放在炉子旁边，没挪开。
“今天白天，谁也别出门。”刘明远说。“老赵和老周轮流在门口看着。我来修门闩。”
他找了一根粗钢筋，把弯了的门闩拆下来，用锤子砸直，又在门框上多焊了两个铁环，门闩从一道变成三道。焊完了，他又在门后面顶了一根木桩，一头顶在门板上，一头顶在地上，斜着撑住。
老赵看了看，说了句：“这回结实了。”
“结不结实，看人想不想进来。”刘明远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真想进来，一堵墙都能推倒。”
下午，韩磊没来。派了个年轻人来，就是上次传话的那个。他站在巷子口，没往前走，朝铁门喊：“兄弟，韩哥让我来问问，昨晚的事你们没伤着吧？”
刘明远隔着门说：“没事。你们那个伤的怎么样？”
年轻人顿了一下。“胳膊脱臼了，不碍事。”
“回去跟韩磊说，东西是换的，不是抢的。想换东西，白天来，敲门。晚上来，我们不客气。”
年轻人没接话，转身走了。
老周站在刘明远旁边，哼了一声。“他说脱臼了，我看是断了。”
“断了更好。让他们知道疼。”
那天晚上，刘明远守上半夜。他坐在门后面，撬棍放在膝盖上，耳朵竖着。外面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他盯着门缝里那一条窄窄的黑暗，看了很久。
后半夜，老赵来换班。“有动静吗？”
“没有。”
“他们怕了？”
“不一定。可能在憋别的招。”
老赵坐下来，把斧头放在脚边。刘明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走进仓库。地铺上，老周打着呼噜，张秀兰和小棠挤在一起，李秀英靠着老赵的床板睡着了。王奶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王奶奶，怎么不睡？”
“睡不着。”王奶奶的声音很轻。“明远，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明远在她旁边蹲下来。“快了。等萝卜收了，白菜收了，日子就好过了。”
王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小孩一样。手指干瘦，但很暖。
“你去睡吧。”她说。
刘明远点了点头，躺回地铺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韩磊的脸，巷子里的黑影，王奶奶的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逼自己睡。
过了不知多久，他睡着了。梦里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远，调子很老，像小时候外婆唱的歌。他顺着声音走，走了很久，没找到人。醒来的时候，天亮了。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粥锅冒着热气，李秀英在盛粥。
“起来吃饭。”她说。
刘明远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种植架前面。萝卜苗又大了一圈，叶子绿得发黑，有几棵的根部鼓起来了，能摸到小萝卜的形状。他蹲下来，用手扒开一点土，看到了一小截红色的萝卜头。
快了。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第三十六章完）


　　https://www.msvvu.cc/74809/74809821/3577440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