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云开雾散

郑其昌一夜没睡。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烟头。
凌晨四点，他拨了三通长途电话去京市，一通都没人接。
天快亮时，他终于接通了靠山的秘书，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这事儿管不了，自己想办法。
郑其昌攥着话筒的手抖了半天，最后把电话机摔在桌上。
完了。
那边都不肯替他传话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位已经把他当弃子了。
郑其昌瘫在椅子里，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林舒华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军区医院的小大夫，怎么能直接惊动京市那个级别的人物？
他想不通，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上午八点半，保卫科的电话响了。
赵科长接的，听完后原地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进严衍洲的临时办公室。
严衍洲现在手里没权利，几乎是个透明人。
严衍洲正在擦枪，动作不紧不慢。
赵科长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严团长，京市来的绝密电话，指名要您接。”
严衍洲放下手里的零件，起身走到隔壁屋里的电话前。
对方通报了一个代号和番号，严衍洲确认身份后才继续往下听。
电话那头是军委纪检监察室的人，措辞简洁干脆。
陈老已就南江军区人事问题做出批示，郑其昌涉嫌以权谋私、打击报复，即刻起限制其一切人事审批权。
上面已签发命令，着南江军区配合调查组后续工作，严首长停职决定同步撤销。
最后一句是，账本的事等调查组下来再说，让他先把人看住了。
严衍洲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他攥了攥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赵科长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他，试探着问：“严团长，那个，是好消息吗？”
严衍洲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赵科长一拍脑门：“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严衍洲没搭理他都马后炮，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就往外走。
赵科长追在后面问：“严团长，您去哪儿？”
严衍洲头也不回的甩了一句：“回家。”
赵科长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得，人家回家报喜去了。
严衍洲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蹬，十分钟的路愣是六分钟就到了。
他把自行车往院墙边一撂，大步走进院子。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林舒华正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碎花围裙。
严衍洲没出声，从身后走过去，伸手直接把人圈住了。
林舒华手里的菜刀一顿，吓的哼了一句：“严衍洲你属鬼的啊？走路没声？”
严衍洲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闷声笑了下：“结束了。”
林舒华切菜的动作停了。
她偏头看了严衍洲一眼，放下菜刀，转过身来，背靠着灶台看他：“什么结束了？”
严衍洲伸手把她围裙上沾的一片菜叶拈掉：“京市来电话了，郑其昌被限制权限，咱爸的停职令撤了。”
林舒华的眉毛挑了挑。
她靠在灶台边，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严衍洲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两口子在厨房里对视着，谁都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最后林舒华先开口的：“那今晚加个菜，庆祝一下？”
严衍洲点头：“媳妇儿，你想吃什么？”
林舒华想了想：“红烧排骨，再来个酸辣白菜，对了，还有鸡蛋羹。”
严衍洲把她的围裙解下来系在自己腰上：“行，你去歇着，我来。”
林舒华也没跟他客气，真就端了杯水坐到堂屋里去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捧着搪瓷缸子，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动，心里慢慢轻松了。
郑其昌被限制了。
严首长复职了。
这仗，赢了。
而且赢的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嘀咕了一句：“你爹妈都给你扫清障碍了，你就安心长大吧。”
严衍洲在厨房里喊她：“媳妇儿，蒜在哪儿？”
林舒华扬声回答：“挂在窗户边上那串。”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拍蒜少用点力气，别把案板拍裂了，上回那个还是我找老张借的。”
严衍洲在里面笑了一声，没吱声。
晚饭做好了摆上桌，红烧排骨炖的酥烂，酱色浓郁，鸡蛋羹嫩的能晃。
林舒华夹了一块排骨啃着，忽然开口：“说起来，这次多亏了陈老。”
严衍洲给她盛了碗汤：“那个电话打的巧。”
林舒华摆摆手：“什么巧不巧的，是郑其昌自己非要把我发配去洗床单，我只是如实跟陈老说了一下近况而已。”
严衍洲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啊，明明什么算计到了，非要说自己是无辜的。”
林舒华一本正经的点头：“我确实是无辜的，我就一个小孕妇，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严衍洲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没再揭穿她。
两人吃着饭，聊着接下来的打算。
严衍洲说调查组大概下周到，在那之前郑其昌动不了任何人了。
还有小孙的口供已经移交，许志国也关着，该收的证据都收了，现在就等调查组来接手。
林舒华点点头，心想这段日子总算能消停消停了。
晚饭过后，两人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林舒华裹着严衍洲的军大衣，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严衍洲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
月亮挂在东边，院子里的老树影子拉的老长。
林舒华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刺激了，我这心脏受不了。”
严衍洲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林舒华斜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严衍洲被噎了一下，半天才说了句：“那我多努力。”
林舒华哼笑一声，没再追究，拉着他回屋了。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难得的好天气。
林舒华醒的时候，严衍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饭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白煮蛋。
严衍洲把鸡蛋壳剥的干干净净，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林舒华坐下来咬了一口蛋白，含糊不清的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严衍洲说：“上午去保卫科交接，军区今天会有大动作，你在后勤处待着就行，哪儿也别去。”
林舒华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知道所谓的大动作是什么意思，该来的总会来。
吃完早饭，两人各自出门。
严衍洲骑车把林舒华送到医院门口，叮嘱了一句等通知就走了。
林舒华走进后勤大院，在老位置支起小马扎，泡了杯茶，准备继续她的养老式上班。
老张看她又来了，凑过来搭话：“林大夫，今天还磕瓜子不？我这还有半斤呢。”
林舒华笑着摆手：“今天不磕了，估计我在这也待不了多久。”
老张笑的憨厚，“那是自然，你可是咱们这最厉害的大夫，怎么能在这里，那不是浪费吗？”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后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舒华抬头一看，一个保卫科的年轻干事夹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流星的往后勤处办公室走。
那文件封皮上的军区大红公章，离的老远都能看见。
林舒华收起搪瓷缸子，嘴角微微一翘。
调令，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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