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接了个活，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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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转凉，长沙的冬天是刻在骨头里的湿冷，它不像北方的凌冽干脆，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缠绵的阴寒。
铺子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暖风阵阵，齐砚慵懒地躺在内堂的摇椅上，半阖着眼，旁边小炉上煮沸的茶水正咕嘟作响。
“阿木。”齐砚朝前厅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阿木闻声过来，探进半个身子：“怎么了，老板？”
“水开了。”齐砚抬起下巴，朝茶壶示意了一眼。
“水开了……”阿木瞪大眼睛，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水就在您手边！开了您就不能自己倒一下吗？！”
齐砚语气散漫：“我懒。”
阿木憋着气坐下来，一边给他沏茶倒水，一边嘀嘀咕咕：“整天就知道使唤我。”
齐砚轻啧一声，眼风淡淡扫过去：“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您是老板，您最大，行了吧？”阿木倒好茶，双手奉上，故意拖长了语调，“您请用茶～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齐砚轻笑一声：“没大没小的，真是给你惯的。”
这段时间，齐砚一如往常，时不时来趟铺子，给来买货的主顾算上一卦。
算卦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的算自己能不能平步青云，有的算自己下墓会不会倒出来尖货，有的算自己有没有被戴绿帽子……
齐砚看的多了，也见怪不怪。
但算命之人常因透露太多天机，大多五弊三缺，很少有人能像齐铁嘴一样可以安享晚年。
齐家虽说也是九门之一，但相比于其他几门，却人丁稀少得很。
齐砚能在齐铁嘴走后，将齐家生意进一步拓展壮大，使家族不衰，大部分靠的是手底下的伙计。
夕阳已经西下，齐砚起身准备回去，忽然听到“𪠽”的铜钱掉地上的轻响，他低头一看，眼里掠过一抹深思，复又笑了起来。
阿木看见自家老板笑的有点渗人的样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齐砚捡起地上的铜钱，披上大衣朝外走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月黑风高夜。”
阿木挠了挠头，不懂。
夜幕降临，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爬上墙头，准备翻过去的时候，看见后院的摇椅上躺着个人，慢悠悠地晃着，旁边还摆放着果盘糕点，一副候客多时的模样。
四目相对，空气一时凝滞。
黑瞎子觉得有些尴尬，讪笑两声：“我说我走错了，你信吗？”
齐砚似乎笑了，稍稍坐直了些：“我说我信，你信吗？”
黑瞎子见状也不装了，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齐砚注视着他的动作，眼底没什么情绪，淡声道：“黑爷，久仰，不知深夜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黑瞎子迈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俯视着椅子上的青年，咧着嘴说：“瞎子我呢，接了个活，来杀你。”
齐砚幽幽地回望他，似笑非笑：“哦？”
黑瞎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注意到齐砚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自己身后瞟了一眼，几乎同时，他背后如有实质的压力骤然一轻，果然，他墨镜后的双眼微微一眯。
这东西怕他。
心思电转，黑瞎子心里有了盘算，嘴角的弧度又扬起几分痞气的笑：“小八爷不想知道是谁吗？”
齐砚轻嗤一声：“想要我死的人很多，难道我要每个都记住？”
他定的规矩三个月一查账，前几天查账的时候，他们自以为假账做的天衣无缝，被他查出来后，又堵不上窟窿，难免狗急跳墙，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是齐峥的旧部。
“黑爷，做笔生意如何？”齐砚抬眼，看向把玩着黑金匕首的男人。
黑瞎子挑眉，又凑近几分，语气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我出双倍的钱，你反杀回去，如何？”
“不行不行，”黑瞎子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一脸凛然：“瞎子我是那种会背叛雇主的人吗？”
齐砚嗤笑：“三倍。”
“好说好说。”黑瞎子瞬间变脸，嘿嘿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POS机，“老板，刷卡还是现金？”
齐砚利落地刷了定金过去，黑瞎子捧着POS机乐得合不拢嘴：“大老板，出手果然阔绰。”
齐砚淡声补充：“黑爷，我说的是全部，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黑瞎子闻言神色终于正经起来，推了下墨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半晌才道：“你和八爷一点都不像。”
真狠，他心想。
齐砚低头闷笑一声，不置可否。
黑瞎子这时才注意到院子不远处立着一架秋千，某些尘封的碎片浮现。
“也没小时候可爱了。”他心道。
黑瞎子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他从八爷书房出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正独自在树下荡秋千。
似乎因为荡的不高，小孩嘟着嘴不太高兴。
一见到他，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脆生生地喊：“叔叔，阿砚想要荡高高。”
他一时兴起，上前用力一推，但是没估算好这个年纪的小孩的重量，力气使得……呃，稍微大了些，秋千荡出去了两米高。
在高空中，小孩吓得面色发白，手一松，眼看就要摔下来了。
他心头一紧，赶紧纵身跃起，把小孩接住。
小孩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不住的发抖。
他心里一慌，闯祸了，急忙从兜里摸出糖块去哄：“小祖宗，吃糖，快别哭了。”
没想到小孩越哭越大声，把周围的伙计都引了过来，齐铁嘴和齐羽都闻声赶了过来。
八爷一把抱过小孩，脸色很难看：“黑爷虽然咱们的事没谈拢，但你也没必要拿我小孙子撒气吧。”
“不是，我…”黑瞎子想解释些什么，可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真是百口莫辩。
齐铁嘴也不想听黑瞎子解释，沉声道，“阿羽，送黑爷离开。”说完，转身抱着小孩轻声安抚：“小阿砚，乖，爷爷在呢，不怕不怕……没事了，啊。”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想，好像自那之后他就再没有进过齐家的大门。
他又看向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很难和当年那个白玉团子似的小孩联系起来。
“黑爷还有事？”齐砚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游。
“老板真绝情啊，还没聊几句就赶人，太伤瞎子的心了。”黑瞎子捂着心口，后退几步，一副受伤欲绝的模样。
齐砚冷笑一声。
看到黑瞎子又从墙上翻了出去，齐砚垂眸沉思。
又一个，和张启灵一样，不会变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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