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西府海棠

此事极为隐秘，知情者寥寥。是几个月前，他和吳三省的交易，不，他偏头略一沉吟，或者应该说是解连环。

连齐家内部的人，以及和他生意往来密切的解雨臣都毫不知情，上面的人又是从何得知？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冲着鬼玺来的，他们要鬼玺，究竟意欲何为？

迄今为止，他对鬼玺的了解也相当有限，只知道它能打开云顶天宫底下的青铜门。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来处理。”齐砚掐了掐眉心，沉声道。

“明白了，当家的。”

齐越按辈分算是他的族兄，可无论人前人后，永远这样一板一眼地称呼他“当家的”，齐砚有时会觉得好笑。

他们齐家，居然会养出这么古板的人。

这是一栋小二层茶楼，飞檐翘角，刚迈出茶楼门槛，齐砚便见一个个子不高，生的白净的伙计，焦灼不安地紧盯着茶楼门口的方向。

一见齐越出来，伙计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迎了上去，可目光一触及随后踱步而出的齐砚时，脸色又白了。

“当……当家的。”梁玉垂下头，声音结结巴巴。

齐砚微微颔首，他有这么吓人吗？

“当家的，您接下来去哪，我送你？”齐越问。

话语间，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梁玉理了理那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襟口，动作熟稔，梁玉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站在齐越的身侧后方。

齐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眸色微动，“不用了。”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去，走出十数步远，风依稀送来了身后压低的对话声。

“没事吧？当家的他……没为难你吧？”

“没事，”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答道，“我们回去吧。”

车停在一幢气势恢宏的中式大楼前，齐砚推门下车，望向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新月饭店。

这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饭店了。

“呦，小八爷？稀客啊。”

齐砚刚随着引路的伙计踏进内堂，一道声音便从楼上飘了下来。

他循声抬眼，但见二楼的朱漆栏杆旁倚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她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齐砚脚步未停，笑了笑：“尹老板，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随着齐砚走到她面前，一双凤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八爷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齐家遇上麻烦事了？”

两人并肩走进二楼雅间落座，伙计奉上茶后悄然退下，关上房门。

尹南风点上一支女士香烟，轻轻吸了口：“我听说了，那件货吗？”

“南风姐，消息挺快。”齐砚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雾气氤氲中他抬眸：“那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你想让我新月饭店出面？”

“齐家的根基毕竟不在京城。”齐砚低头品了口茶，味苦回甘，他惯常喝的，“货物的两头是吳三省和新月饭店，说到底，齐家只是牵线的。”

尹南风优雅的掸了掸烟灰，睨了他一眼：“小齐砚啊，别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在新月饭店见到鬼玺。”

齐砚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笑了笑，没说话。

尹南风若有所思地试探：“这件事你处理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新月饭店。”

齐砚神色淡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耽误不得。”

尹南风眉梢轻挑，见齐砚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思，也适时止住了话头，不再追问。

商定完具体细节之后，齐砚才放下茶杯，似是随意地道：“对了，别碰鬼玺。”

“你在上面做手脚了？”尹南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眸中划过一丝了然。

齐砚但笑不语。

尹南风轻嗤一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怪不得出事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慌。”

解雨臣再见到齐砚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身着戏服未点妆面在解府后院的戏台上唱戏，水袖翻飞间，一折《霸王别姬》婉转凄切，声声动人。

海棠树下，齐砚一袭青色长衫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展开的折扇，似乎已经昏昏欲睡。

一曲终了，解雨臣步下戏台，拿开折扇，露出一双带着困倦的眼睛：“听我唱戏，是来当安眠曲的？”

齐砚懒洋洋地眯着眼，午后阳光透过海棠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抬手挡了挡：“比安神香还管用。”

解雨臣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听我唱戏不会睡的？”

齐砚打了个哈欠：“小花哥哥，太累了嘛。”

忽然，解雨臣低头靠近，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耳畔，两人目光交汇，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空气仿佛凝滞，他指尖轻轻掠过齐砚的发梢，微微起身：“有片树叶。”

齐砚眸光微动，声线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我以为你要亲我。”

解雨臣眉梢轻挑，眼底墨色翻涌，指尖仍捻着那片海棠叶：“不躲吗？”

“美人投怀送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躲？”齐砚眼尾晕开促狭笑意，伸手抓住他的水袖，轻轻将人拽近了几分：“想和爷春风一度的人很多。”

解雨臣轻笑了一声，又挨近了几分。

“是谁都可以吗？”他撑着摇椅扶手，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声音轻的几乎要散在风里。

“小爷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解雨臣看着他眼底的漫不经心以及眉宇间的轻挑，不过是情场上最熟悉的，无需走心的表演。

他直起身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安全范围，神色淡了几分：“听说吳邪在查张启灵的过去。”

齐砚合上折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或许吧。”

“不管？你要插手的话，他们会顺利很多。”

齐砚摇头：“我和瞎子一样的看法。”

“我要走了。”

“带上瞎子。”解雨臣道。

“嗯。”齐砚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这才驱车去了机场。

其实早在齐砚醒过来后没几天，他就已经让伙计在报纸上登了消息，如今算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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