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非常难吃

痛，全身上下都在痛，从四肢蔓延开来，像被卡车碾过，连呼吸都在颤抖。

齐砚艰难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视线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起一阵刺骨的钝痛。

“你醒了？”一旁的男人见状，合上手中的报纸，温声问道。

齐砚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视线聚焦到说话的人身上，眯了眯眼，缓了一会，沙哑地开口：“你是谁？”

“我是吳邪，你忘了？”男人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温润如初：“别着急，你伤得不轻，先缓一缓，你已经安全了。”

齐砚转过头，闭上了眼睛：“你不是吳邪。”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声音冷淡了下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海客，属于海外张家。”

齐砚睁开眼，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张海客微微颔首，笑道：“你比我们预想的醒得快，也敏锐得多。”

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目光却未曾从齐砚脸上移开，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忍受着周身叫嚣的疼痛，缓慢地调整着呼吸，每一口空气吸入肺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吳邪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哦？”张海客挑眉，“那他该用什么眼神？”

齐砚没再说话，张海客也不勉强，给他介绍旁边的人：“他是一名顶尖的心理医生。”

齐砚看向张海客，对方说：“我担心你精神会出现问题，我们不想和状态不稳定的人合作。”

“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齐砚虚弱地开口。

“请你配合检查。”

接下来漫长的三个小时，断断续续地进行。

房间很安静，只有医生平缓的提问声，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齐砚压抑的呼吸和简洁的回答。

张海客一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注视着齐砚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审视的目光评估着他的价值。

三个小时将尽，齐砚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和额发。医生合上记录本，转向张海客，用极低的声音交谈了几句。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张海客重新走到床边，俯视着他。

“你的意志力超乎预料的坚定，着实令人震惊，在这种程度的损伤和药物影响下，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敏锐，难怪汪家人对你评价那么高。”

齐砚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积蓄着一点点力气。

张海客凝视着他，良久：“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是医疗团队的工作，希望你积极配合。”

“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说完，门便轻轻合拢。

夜色渐深，窗外的车流声，渐渐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齐砚站在落地窗前，收回飘远的思绪，望着对面的那栋小区，黎簇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急匆匆地跑出来。

直到人影消失，齐砚才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无语了片刻，才道：“还顺利么？”

后面的人站的笔直，一身蓝色连帽衫，抱着一把刀，沉默寡言。

张海叶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惨胜。”

“那就是代价不小。”

张海叶沉默着，算是默认，他依旧抱着那把刀，帽檐下的脸半明半暗。

九门和张家对汪家的全面反击已经拉开了序幕。

正面的第一战，捣毁了汪家的东北分部，以海外张家的惨胜告终。

齐砚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冰箱，拿出两罐啤酒。

“啪”一声轻响，易拉罐被搁在茶几上，推过去一罐。

张海叶没动。

“不喝？”齐砚自己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也好，身上有伤，是该忌口。”

“小伤。”张海叶终于又吐出两个字。

齐砚看着他笑了声：“你家族长可不是你这样的。”

张海叶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研读过所有能接触到的关于族长的记录，沉默、强大，难道不是这样吗？族里都是这么传的。

齐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喝了两口啤酒便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大约半小时后，他端着两碗面和一小盘炒青菜出来，放在张海叶面前的茶几上。

“条件有限，手艺更有限，将就吧。”他自己在对面沙发坐下，拿起筷子。

“谢谢。”

张海叶依言坐下，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动作顿住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做饭，是用脚做的吗？”

齐砚正挑着自己碗里的面，闻言抬起头，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难吃，”张海叶认真地补充，“非常难吃。”

齐砚放下筷子，磨了磨后槽牙：“你信不信，如果是你们族长坐在这儿，他也能面不改色吃完。”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张海叶猛地站起身，他指着齐砚，手指颤抖，声音也拔高了些：“你居然给我们族长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齐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笑了，他靠回沙发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脑残粉，故意刺激他：“对，吃完还夸我做得好吃，怎么，你有意见？”

张海叶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桌上那盘色香味……都不全的菜，又看看齐砚理直气壮的脸，手指僵在半空。

忽然，两人神色一凛，纷纷后退。

下一瞬，四五支弩箭，出现在他们原本的位置。

“不留活口。”齐砚眼底厉色闪过。

张海叶拔刀与从窗户翻进来的黑衣人交锋在一起。

齐砚躲过一记弩箭，抽出短刀，他侧身滑步，避开另一个黑衣人的直刺，刀锋顺势向上，贯穿了另一个人的咽喉。

不出十分钟，五名黑衣人已经气绝身亡。

“前来试水的而已。”齐砚擦了擦手上的血，“麻烦处理一下。”

张海叶收刀入鞘，一言不发，搬运尸体，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阴影中的。

齐砚知道，他出现在沙漠的那一刻，所有的危险都会朝他涌来。

张海客无数次劝他留在幕后，不要以身犯险。但他比谁都清楚，有些棋，必须走在明处才能看清全盘。

他要为吳邪的计划加码，押上自己，赌一场更彻底的胜利。

从沙漠出来的几天后，黎簇陆陆续续收到一堆快递，全部寄存在苏万家。

这次，对方直接邮寄来一具干尸，苏万魂飞魄散，慌忙给黎簇和杨好打电话。

三人头皮发麻，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拖到郊外那片荒僻的小树林里埋了，一了百了。

他们刚挖好一个坑，就和刚刚拖着一堆尸体的张海叶大眼瞪小眼。

张海叶冷着一张脸，背着刀，两个肩膀上各扛着一麻袋尸体。

顿时将三人吓得动都不敢动。

苏万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哥……好、好巧啊……您、您也来……埋、埋尸啊？”

杨好一巴掌呼苏万脑袋上，压低声音：“你智障啊！这话是能说的吗？他要是把我们顺便也埋了怎么办？”

张海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又瞥了眼自己肩上的麻袋，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几个不是计划里的关键人物吗？我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不小心干扰到什么布局？完了，齐砚那家伙知道了肯定不给我好脸色，万一他跟海客哥告状……

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径直朝三人走去。

黎簇三人吓得连连后退，背脊撞上树干。

然而，张海叶只是走到他们刚挖好的那个坑边，肩膀一耸，将两个麻袋扔了进去，然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的少年，淡淡道：

“辛苦。”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身形一晃，便迅速消失在树林更深的黑暗里，速度快得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留下黎簇、苏万、杨好三人，在夜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苏万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黎簇的袖子：“鸭、鸭梨……大哥这意思……是让咱们……帮他把这个……也埋了？”

黎簇看着坑里那俩大麻袋，又看看张海叶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应、应该是……吧？”

苏万的大脑终于从死机状态重启了一部分，冒出另一个问题：“那……我们要报警吗？”

“报你个头！”杨好跳起来又是一个爆栗，“报警？怎么说？说咱们埋尸体时，碰见个更狠的，你想把咱仨都送进去吃牢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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