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喜欢你

齐砚的手指停在他膝盖下方一寸的位置，手劲逐渐加重。

黎簇疼的额角冒出细汗，却咬牙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在齐砚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鸦青。

“忍忍。”

他手法娴熟，只听轻微的咔一声，黎簇疼的眼前发黑。

“骨头有点错位，不掰正了，将来长好了也是个瘸子。”他拇指沿着他胫骨的位置按了按，确认对位整齐，才用夹板固定。

齐砚打好最后一个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不疼，”黎簇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那我以后还能踢前锋吗？”

“将养两三个月，你想踢世界杯都行，只是阴冷天会遭点罪而已。”

齐砚走到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又拿帕子擦干。

黎簇看着他的背影，放心不下杨好，“好哥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齐砚转过身，靠在桌边，他抽出一根烟咬住，低头拢火，“我只能保证他不死。”

“可你不是当家么？底下那么多人，你发句话，让他们下去护着好哥不行么？”

齐砚没答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笑他天真。

“你的人……也不听你的？”

“我离家太久了，黎簇。”齐砚淡淡道：“你知道十年，家里能生出多少变故么？”

黎簇沉默了，人心凉薄，那些曾经对齐砚忠心耿耿的人，可能早已经在利益的驱使下投靠了别人。

就算一年，也足以让一个家族内部暗流涌动，更何况十年。

“陈金水敢明目张胆动杨好，是因为他知道，我现在手底下能用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齐砚停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我最信任的人已经死了，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了，我只能答应你杨好不会死，至于他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话说的无情，却也现实，黎簇看得出，白天那群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服齐砚的，又有多少是等着他死的。

齐砚他如今看似身处高位，实则连自己家的人都未必全然调动，更遑论其他各家。

黎簇理智回笼：“那好哥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我白天说的那些消息？”

“你该庆幸你对小满哥说的足够详细，那小子若是机灵，或许可以全身而退。”

齐砚将烟头按灭，起身要走。

“齐哥。”他叫住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齐砚顿住：“说。”

“黑衣人……就是抓我的那个，他说过，九门里有他们的人。”黎簇盯着齐砚的眼睛，“他说有内应。”

灯光下，齐砚的表情没有变化。

黎簇心里咯噔一下：“你……早知道？”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在地宫的时候，齐砚似乎拷问过一个汪家人，拿到了一份名单。

“脑子还行。”

齐砚走到他床边，在原先的位置重新坐下，距离变近，黎簇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黎簇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或许他一直在等自己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自己没有被汪家人策反，还站在他这边。

操，黎簇心想，齐哥你想多了，汪家给我灌什么迷魂汤都不好使，我这人认死理，认定了的人，就是认定了。

“你在这儿太危险了。”黎簇说道：“腹背受敌。”

齐砚却是从容：“那是你认为的危险，九门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只感到久违的熟悉和亲切。”

那些阴谋诡计，司空见惯，他闭着眼睛都能应付。

黎簇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攘外必先安内。”

外面不知道藏了多少汪家内鬼，九门内部利益纷争，面和心不和，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掌权，清洗九门。

“可这不容易。”黎簇说。

齐砚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过：“这世上容易的事，轮不到我做。”

黎簇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按照吳邪原本的计划，他应该被那群黑衣人带走，可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是计划出了岔子，还是……

还是这也在计划之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被带到汪家，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砰砰地撞着胸膛。

“齐哥。”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的沙哑。

齐砚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黎簇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握住了齐砚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

齐砚挑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黎簇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手心开始冒汗，“我想和你说件事。”

操，他在心里骂自己，你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有些话，现在不说，他怕自己再也没机会说了。

“齐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喜欢你。”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辈子。

就在黎簇的心渐渐沉下去时，他听见齐砚叹了口气。

“黎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年纪还小，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也少，那些崇拜、依赖混在一起，你会误认为那是喜欢。”

“我没有混淆。”黎簇打断他，声音倔强。

“我崇拜吳邪，觉得他牛逼，我也崇拜过很多人，希望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可我不会想去牵他们的手，不会想亲他们。”

齐砚眉心跳了一下。

“我想过亲你。”黎簇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透了，但眼睛没躲，“这是喜欢，不是崇拜。”

“我不否定你的感情。”齐砚说，“但我不能当真，你还要长大，遇见很多人，等你真正看清楚我是什么人，再来说这句话，不迟。”

黎簇心中涌起一股不甘，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颈便猛然一麻，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好好睡一觉吧。”

齐砚抽出手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他承认他的卑劣，在察觉到少年的心思时，毫不犹豫利用了这份纯挚的感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做着曾经自己最不屑做的事，等黎簇知道所有真相的那天，只会恨他。

他是真的护不住杨好么？若真想保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毫发无伤地出来。

沙漠的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齐砚站在帐篷外，点了根烟。

“听够了？”

“不够。”尹南风从帐篷侧面走出来，“我还能再听会儿，听听小八爷怎么拒绝一个小孩的表白。”

齐砚没理她，抽了口烟。

尹南风看着他，忽然说：“还是你在我面前不装了？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一点对自己的慈悲。”

齐砚望向远方，声音平静：“在汪家人让我看到我父亲被做实验的整个过程时，我或许就已经疯了。”

他转头：“南风姐，替我谢谢日山爷爷。”

张日山对佛爷的命令忠心不二，佛爷下令九门中人不得再入古潼京，而他默许他们把古潼京作为和汪家决战的场所，就已经站在他们这边。

“这话你亲自跟他说，”尹南风冷哼：“我可不当传声筒。”

齐砚惊讶：“你俩还没成？”

“……滚蛋。”

齐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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