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等吳邪穿好衣服后，齐砚皱眉看他：“你刚才怎么回事？”

吳邪脑子转得飞快，实话不能说，关于阿砚的疑点，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吸了一口气，借了一个谁都没办法验证的由头。

“我刚才，被费洛蒙影响了。”

费洛蒙的后遗症本来就说不准，谁能保证吸了那么多蛇毒，脑子不会出问题？

“陈皮阿四把我拖过来的时候，我有一段昏迷的时间，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可能是进入了幻觉。”

他看向齐砚，眼神不安：“梦里，你要走，我怎么都留不住你。”

齐砚神情微动，语气软了几分：“都是假的。”

胖子道：“小齐才回来，别说那些晦气话，等接到小哥，哥几个就真团聚了。”

齐砚拍了拍吳邪，准备去查看陈皮阿四那边的情况，吳邪飞快地朝解雨臣递过去一个眼神。

解雨臣眸光微闪，多年的情敌，彼此之间那点心思早就摸得透透的，他几乎瞬间就get到，吳邪心里有鬼。

依照吳邪的说法，对四阿公做的，完全是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身体本能的反应，但如果细看的话，肯定逃不过齐砚的眼睛。

但既然吳邪选择瞒着阿砚，那一定有他瞒的道理，至少眼下不是拆台的时候。

解雨臣收回目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至于四阿公的遗体，回头让伙计跑一趟，按规矩带回去安葬。”

齐砚点了点头，“走吧。”

按他们目前所处的这条路来看，很可能可以直接到达青铜门。

几人沿着当年走过的路线，出了裂缝，顺着殉葬渠一路往前走，到了护城河。

一路往下，那种感觉非常明确，他们在深入山腹，空气变得沉闷，潮湿。

渐渐的，硫磺味若隐若现飘来，越来越浓，走到后半夜，硫磺的气味已经浓得呛人。

“长白山是座活火山，目前看来，地热活动还很活跃。”解雨臣说道。

走了一天，很是疲乏，他们顺着硫磺的味道，来到一片温泉池，水面冒着气泡，热气蒸腾而上。

几人在温泉旁简单吃了点压缩干粮。

说是休息，其实谁都睡不踏实，那种即将抵达目的地的焦灼感压在每个人心头，齐砚靠着岩壁闭目养神，鬼玺就放在背包的夹层里。

他不知道这样一直在路上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说不上厌烦，只是觉得疲累。

休整过后，一行人继续往更深处走，地势越来越低。

一直到头顶开始出现巨大的锁链，一条一条的锁链横贯在山谷两端，无数的人面鸟停在上面，头蜷缩着，呈现休眠的状态。

他们把其余的手电全部关掉，只留下一只，调到最暗的一档，压低脚步声，无声地穿过那片链条。

然后，他们看到了。

青铜门。

手电的光照不全它的全貌，那扇巨大的门沉默地矗立在深渊尽头，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也说不出话。

故地重游，中间隔了十年。

胖子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手有点抖，点了两三下才打着火，他狠狠吸了一口，又抽出几根递给身边的人。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在青铜门前升起。

齐砚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日子，还差三天。”

几人坐了下来，他拿出鬼玺，放在膝头，“这要怎么用？”

胖子叼着烟，眼睛盯着看了半天：“你这可问住兄弟了，要说怎么开门，那得问小哥。”

他们坐在门前的空地上，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部队已经抵达，在悬崖上方的云顶天宫里，地宫的宝贝，各凭本事。

但是夹喇嘛的规矩，伙计也就是喇嘛，摸上来的东西，七成上交，三成归自己。

夹喇嘛是盗墓行里的黑话，说白了就是攒局，有古墓消息，销赃渠道的人，叫铁筷子。

铁筷子不一定要亲自下地，但他手里攥着整个行动最核心的资源，古墓的位置，信息，官面上的人脉。

这笔钱不是白拿的，信息本身就是最值钱的，没有铁筷子提供的情报，那些喇嘛连斗的门都摸不到，销赃渠道更不用说，普通人抱着一件明器出去，不出三天就得进局子，只有铁筷子手里的马盘能把东西洗白变成干净的现钱。

所以七成，是这个行当里的规矩，没人敢明面上说什么，私下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但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认。

剩下的三成，才是那些拿命去填的喇嘛们分的。筷子头，通俗说是现场负责人，比如潘子，阿琛，从里面拿一份固定的，其余的伙计按贡献大小，本事高低来分。

这一趟，铁筷子有三个，齐砚，解雨臣和吳邪。

九门之所以在行当里有绝对的权威，因为他们手里攥着整个圈子百分之八九十的古墓信息。

凌晨醒来，这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

这三天，昼夜颠倒，齐砚强打着精神看向那扇青铜门，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张启灵会以什么样的姿态从这扇门里出来？会像当年走进去时那样，头也不回？还是会疲惫，憔悴，会在看见他们的时候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他还会记得他们吗？齐砚有时候觉得，对张启灵而言，遗忘或许是一种慈悲。

“放点音乐吧，”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太他妈安静了，搞得跟追悼会似的。”

他掏出手机，在本地下载翻了半天，翻出来一首：See  You  Again。

“这个应景。”

音乐循环播放着，一遍又一遍。

在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僵在原地，直到张启灵走近。

胖子上来，一把抱住他，撞得他微微晃了晃，“小哥，你个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出来啊你。”

黑瞎子一拳杵在他肩膀：“哑巴，好久不见。”

“兄弟，抱一下。”胖子回头喊。

他们三个走过去，伸出手臂，一起抱住。

“So  let  the  light  guide  your  way，  hold  every  memory  as  you  go.”

歌声还在继续，在空旷的深渊里飘荡。

张起灵伸出手，指腹擦过齐砚的脸颊，“瘦了。”

齐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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