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摩天轮求婚

傅言之带苏棠去坐摩天轮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十一月的天空蓝得发亮，像一块被洗过无数次的旧棉布，干净得没有一丝云。苏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城市的街道从车窗外面滑过，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的背景下像一幅水墨画。
“今天去哪？”苏棠问。傅言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到了就知道了。”
苏棠没有追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他带她去的地方从来不会提前告诉她。天文馆是这样，那家蛋糕店也是这样。她以前是一个喜欢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几点做什么，先去哪后去哪，心里要有一张清清楚楚的时间表。但跟他在一起以后她学会了不追问，学会把“去哪”交给别人，学会了在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等待里，不心慌。因为无论去哪，他都不会带她去坏地方。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游乐园门口。苏棠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伫立在午后的天空下，白色的钢架结构，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摩天轮？”苏棠转头看着傅言之。
“嗯。”傅言之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听说这个城市的夜景从这里看最好看。”
苏棠跟着他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干净的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她站在游乐园门口仰头看着那个摩天轮，白色的轮圈在缓缓转动，上面挂着一个个小小的轿厢。
“傅言之，你小时候来过游乐园吗？”苏棠问他。
傅言之想了想。“来过一次。”
“跟谁？”
“跟我妈。”
苏棠看着他。“好玩吗？”
“不记得了。”
苏棠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回握住了。
游乐园里人不算多，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苏棠和傅言之穿过那些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在放着音乐，过山车在轨道上呼啸而过，碰碰车在场地里转着圈。苏棠看着那些玩耍的孩子和年轻情侣，看到有人在买棉花糖，粉色的一大团，像一朵云。
“你要不要？”傅言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棠愣了一下。“要什么？”
“棉花糖。”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在看那个，她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好。”
傅言之走过去买了一个，回来递给她。粉色的棉花糖大大的一团，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苏棠咬了一口，糖丝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腻。她把棉花糖举到傅言之面前。“你也尝尝。”傅言之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糖丝。苏棠伸手帮他擦掉了。“好吃吗？”她问他。
“甜。”
苏棠笑了一下。
摩天轮的入口在前面不远处。傅言之在入口前面停下来抬起头，阳光从白色的钢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走吧。”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入口。工作人员打开了一扇轿厢的门，傅言之侧身让苏棠先进去，然后跟着坐进去。
轿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苏棠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游乐园的设施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旋转木马的屋顶在缩小，过山车的轨道在缩小，那些在下面走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点。
苏棠把棉花糖放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心跳在一点点变快，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太高了。升到半空的时候苏棠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已经看不清了，车变成了小小的方块，行道树变成了细细的线。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她侧过头看傅言之，他也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被照得发亮。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有区别，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他在紧张。苏棠跟傅言之认识这么久，见过他在几百万人面前面不改色，见过他在他爸爸面前说“是”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但今天他紧张了。苏棠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傅言之转过来了，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苏棠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下来。盒子很小，在她的记忆里跟傅以沫描述的一模一样——深蓝色，丝绒的，边角磨得有些发亮。傅言之看着那个盒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摩天轮还在上升，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游乐园的轮廓在慢慢变小。
傅言之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轿厢的底部很窄，他跪在那里空间刚刚好，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尺寸。
“苏棠。”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细细的铂金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圆钻，旁边围着一圈碎钻。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钻石上，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嫁给我。”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傅言之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样子，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我已经等了很久”的笃定。
苏棠说不出话，喉咙堵得严严实实的。她想说“我愿意”，想点头。但她的嘴张不开，只能拼命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傅言之看着她点头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他低头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拉过她的手。他把戒指慢慢地、慢慢地套进她的无名指。铂金圈滑过她的指节，卡在手指根部，凉凉的。
苏棠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小小的圆钻在阳光下亮着，旁边那圈碎钻像一圈小小的星星围绕着月亮。她把手转了一下，钻石的光一闪一闪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你就买了？”
“嗯。”
“你藏在哪里？”
“书柜最下面那层。”
“我知道。”苏棠哭着笑了。“傅以沫看到了，她告诉我了。”
傅言之看着她。“你知道了？”
“知道一个多月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等你准备好了。”
傅言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苏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嘴角弯着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苏棠。”傅言之叫她。“你现在是我未婚妻了。”
苏棠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傅言之。”
“嗯。”
“你以后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整个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那些高楼大厦变成了积木，街道变成了细线，远处的山峦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苏棠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个城市，想起三年多前她拖着行李箱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带她坐摩天轮，在最高点向她求婚。她遇到了，在最高处，在阳光最好的时候。
苏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蹭在他的大衣上，蹭湿了一小块。“傅言之，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跟我过一辈子的？”
傅言之想了想。“你第一次来傅氏大厦送蛋糕的时候。”
苏棠愣了一下。“那时候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前台问‘请问您找谁’，你说‘我是‘棠心’甜品店的苏棠’。”
苏棠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天她很紧张，说了什么话自己都不太清楚。但他记得，从她说“我是苏棠”的那一刻就记住了。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了。轿厢一点一点地往下落。苏棠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城市慢慢变大，细节一点点地浮现出来——那些积木一样的高楼重新变成了建筑，那些细线重新变成了街道。
傅言之还跪在那里，苏棠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起来吧，膝盖不疼吗？”
“不疼。”
“你跪了多久了？”
傅言之看了一眼手表。“快十分钟了。”
苏棠看着他，他跪在狭小的轿厢里，膝盖顶着硬邦邦的铁皮地面。“你起来吧，我已经答应了，不会反悔的。”
傅言之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在她对面坐下来。苏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膝盖。“疼不疼？”
“有一点。”
苏棠笑了一下。“活该。”
轿厢缓缓降到了地面。工作人员打开门，苏棠站起来走在前面，傅言之跟在后面。阳光照在她左手的戒指上，钻石闪了一下。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傅言之的未婚妻了。
走出游乐园大门的时候，苏棠抬起左手迎着阳光看了看那枚戒指——细细的铂金圈，小小的圆钻，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她记得他单膝跪在轿厢里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也记得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她哭成了什么样。“傅言之，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我就把这枚戒指扔了。”
傅言之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舍不得。”
苏棠笑着看了他一眼，承认他说得对。
车子停在“棠心”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傅言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天还去店里吗？”
“去。”
“那我下午三点来。”
苏棠看着他，在路灯的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傅言之，你明天下午来的时候，想吃草莓蛋糕还是抹茶提拉米苏？”
“草莓。”
“好。”
苏棠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她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戒指，钻石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很亮，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像他说的那些话——“我想和你过一辈子。”苏棠笑了，在路灯下，在秋天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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