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石猴现世

“金元宝。”

“嗯？”

“躲好。”

金元宝这次没有多嘴，整条蛇从陈浩尾尖滑落，金螭鳞甲变色与周围的碎石融为一体，缩进一块半埋的石板后面，只剩两只黑豆小眼露在外面。

陈浩深吸一口气，化出兽身，二十五丈的暗金蛟身在月光下缓缓舒展开来，四爪扣入岩壁，脊背骨刺根根竖起，停在峭壁边缘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凸起岩石上。

盆地中的参赛者越来越多，但各方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克制。谁也不愿在争夺那块巨石之前先被消耗掉实力。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中心靠近，但更多的人选择和陈浩一样在边缘观望，等待第一个出手的信号。

“大哥……”金元宝的声音压到极低，“那个人在做什么？”

面具人的动作极其细微。每隔几十息，他会用左手的食指在斗篷内侧某处轻轻按一下。

那只手被斗篷挡住了大半，若不是陈浩的规则透视一直在追踪他的能量流动，几乎不可能注意到那些微小的动作。

每一次按压，都有一缕极细的幽绿色能量从指尖渗入脚下的石柱，沿着表面向下流淌，悄无声息地没入废墟的碎石与泥土之间。

那缕能量极其稀薄，混在血咒林海本就浓郁的暗红诅咒之气中，几乎无法被正常的感知捕捉到，但在规则透视的视野里，它正在沿着一条弯曲的路径向那块巨石延伸。

他在布置阵法。

“大哥，”金元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那块石头……快要醒了。”

不用金元宝提醒，陈浩也感知到了。

废墟中心那块五十丈高的巨石，裂缝深处的金色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亮，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起一圈暗金色的波纹从巨石表面向外扩散，掠过整个盆地。

那些波纹触及周围参赛者的瞬间，许多人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原本维持的克制在一瞬间被打破了。

第一道身影从峭壁边缘弹射而起，那是一头四阶上位的暗红蝙蝠，翼展超过二十丈，直直扑向那块巨石。

它的意图很明显，先到先得，抢到巨石表面的有利位置。

但它的身形刚刚越过废墟边缘，另一道身影已经从侧下方暴起。

一头披甲蛮牛，它的四蹄蹬地，整个地面都在震颤，那道庞大如小山的身躯如同一颗漆黑的炮弹精准地撞向暗红蝙蝠的侧翼。

蝙蝠在撞击下失去平衡，翅膀擦着峭壁边缘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一撞，彻底引爆了盆地中的混乱。

数十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有人冲向巨石，有人拦截竞争者，有人趁乱偷袭身旁的对手，有人退到边缘结阵自保。

妖力碰撞的爆鸣声、鳞甲撕裂的脆响、愤怒的咆哮与濒死的哀嚎混成一片，在盆地中炸开，将原本沉静的废墟变成了沸腾的战场。

陈浩没有动。他依旧贴在峭壁的阴影中，暗金色的竖瞳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锁定着废墟另一端的那道灰白色身影。

在混乱爆发的瞬间，面具人的身影从石柱顶端无声跃下，落在碎石间如同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路线极其精准，几乎完全避开了战场上最密集的交战区域，贴着废墟中倒塌石柱的阴影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砖石缝隙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那根幽绿色的能量丝线，正在他移动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向巨石根部蔓延，沿途经过的碎石缝隙中开始泛起极淡的暗绿色光泽。

那些暗绿色的光点正在地面之下形成一张越来越完整的网状结构。

陈浩终于看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在争夺巨石中的机缘，而是要在所有人争夺的同时，利用这股混乱驱动提前布下的阵法，尝试搞波大的。

“金元宝。”陈浩的声音压得极低，“等会我下去之后，你待在这儿别动。如果我被缠住了，尝试找机会支援我。”

金元宝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浩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光芒从体表无声亮起，身形从峭壁上弹射而出，如同一道从阴影中射出的暗金箭矢，穿过漫天乱飞的血雾与碎石，落向战场废墟之中。

面具人已经深入废墟中心地带了。距离那块巨石不到一百丈。他身周那些暗绿色的阵法纹路正在地面之下无声蔓延，覆盖了方圆近两百丈的范围，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粗略的轮廓，像是某种传送阵的雏形。

陈浩的暗金竖瞳中冷光一闪。他没有急着拦截，现在冲上去只会暴露自己的意图，让面具人提前发动阵法。

他在等对方走到更靠近巨石、也更依赖阵法运转的位置。那时再出手，才能一剑封喉。

混乱的战场在他身后翻涌，暗红色的血雾与爆裂的妖力将月光搅得忽明忽暗。

陈浩静静游走在战场边上，规则透视的视野中，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在越来越接近那块巨石。

而中央那块巨石，正在那些能量的灌注下跳得越来越快。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深处涌出，如同熔岩般在石面上流淌，那些古老符文被浸染成通透的暗金色，光芒刺破血雾，将整片盆地照得忽明忽暗。

金元宝从石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黑豆小眼死死盯着那块巨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哥……它……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整片盆地猛地一震。

“咚——！”

那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的搏动，从巨石内部炸开，传遍了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土地。正在厮杀的参赛者们身形一顿，有的直接被震得趔趄倒地。

“咚——！”

第二声。巨石表面的裂纹开始急速蔓延，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咚——！”

第三声。

巨石从内部轰然炸裂。

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石块如同房屋般大小，裹挟着金色的流光砸向盆地各处，有的嵌入峭壁，有的砸入废墟，有的将正在厮杀的妖兽砸得骨断筋折。

在炸裂的石核深处，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金色的毛发，身形三丈，在那些动辄数十丈的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渺小，但脊背挺得笔直，肩骨宽阔如山脊，四肢修长而贲张。颧骨高耸如刀削，下颌方正刚硬，眉弓微微隆起，在眼眶上方压出一道深重的阴影，让那双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更显得深邃难测。嘴角紧抿时便已带着三分天生的桀骜，仿佛这世间没有值得它皱眉的事。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每一次眨动都有细碎的金芒从眼角溢出，在空气中化作转瞬即逝的光屑。

与此同时，它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巅峰、二阶下位、三阶中位，节节攀升，如同一座刚刚苏醒的火山，正在从沉睡中汲取第一口力量。

与此同时，它的脑子里有一些碎片，像是隔着水在看月光。一座青翠的山，山顶有云，云下有一道身影，持着一根棍子，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背对着它。那背影很高，很瘦，脊背挺得像山脊。风吹过来时那身影的衣角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手腕。

它看不清那张脸。但它知道那可能是以前的自己。

石猴的右手缓缓握拳。没有用力，只是五指收拢，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然后它松开手，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从垂着的眼皮下抬起来。那一瞬间，它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刻意的，是天生就长成那样的弧度，像是连这具身躯成形时都记住了这个表情。

它扫过那些正在厮杀、正在逃跑、正在颤抖的妖兽，目光懒洋洋的，像在打量一群在自家院子里乱窜的野猫。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时，裹挟着血咒林海浓郁的诅咒雾气、碎裂岩石散逸的古老能量、以及方圆百里内所有活着的气息。

那些气息被它一口吞下，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化作一声长啸，从喉咙深处炸开。

啸声尖锐而明亮，像一柄从烈焰中抽出的金针，笔直地刺穿血雾，刺穿云层，刺穿所有压在头顶的东西。

方圆百里内，所有正在搏杀、正在逃窜、正在争夺的妖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动作，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穿了脊骨。

而石猴站在啸声的中心，三丈的瘦削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而直的影子。

它蹲下来，蹲在碎裂的石坑边缘，右臂搭在膝盖上，左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撤退的灰白色身影，看着那双狐狸面具下露出的下巴。

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不知道从哪块碎片里翻出来的旧事——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想“收服”它。那个人踩着一朵云，手里攥着一条绳子，笑着说：“跟了我，保你长生不老。”

后来呢？记不清了。但有一种模糊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感从胸口掠过，像是那个故事的某个结局，还在骨头深处留着痕迹。

石猴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是笑给任何人看的，是它自己觉得有意思。

它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醒了啊……外面还是这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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